乱说契丹（6）葬俗

这一期，本报记者根据所掌握的历史资料，为您介绍大辽契丹的葬俗，也是为本刊此次的“契丹系列”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之所以将这一期作为本系列的最后一期，也是有些意思的：镔铁弯刀的大辽契丹纵横中国北方二百多年，最终还是难免日落草原的结果。何也？相信您读完以下文字，再结合前几期的内容，会有所得的吧！

帝羓

据说，公元947年，45岁的辽太宗耶律德光在从中原返回塞外的途中染上了一种热疾。太医让他远离女色，他却将太医臭骂了一通：“你们都是不学无术之人，我得了热病，正要女色泄火，怎么能远离女色呀！”结果，因纵欲无度，这位大辽契丹的第二世走到栾城杀胡林时，口吐鲜血，一命乌呼。这时，远在辽国都城上京的述律平太后已获报耶律德光病危，飞马传来懿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可难坏了伴驾的文武大臣，当时正是炎夏，保存尸体谈何容易。正在文武大臣和太医们束手无策时，一位御厨出了个主意：干脆把皇帝做成“羓”吧。“羓”是什么呢？原来北方游牧民族多喜食牛羊肉，有时候杀了一只牛或羊后，一时吃不掉，碰上夏天，牧民就把牛羊的内脏掏空，用盐卤上，就成了不会腐烂的“羓”，相当于中原地区的“腊肉”。这个主意一出，虽然有把皇帝当牲畜处理的意思，但无奈之下，文武大臣和太医们也只好照厨师的意见办。不过，既然是用皇帝尸体做成的“羓”，就不是一般的“羓”，而是“帝羓”。由此，又据说，辽太宗耶律德光是中国历史上惟一一个享受了“木乃伊（干尸）”待遇的皇帝。

其实，这种说法至少是不准确的！

因为，在元末明初学者陶宗仪编纂的《说郛》中，曾引用了宋人文惟简《虏廷事实》里的一段史料：“北人丧葬之礼，盖各不相同……惟契丹一种特有异焉。其富贵之家，人有亡者，以刃破腹，取其肠胃涤之，实以香药、盐矾，五彩缝之，又以尖苇筒刺于皮肤，沥其膏血且尽，用金银为面具，铜丝络其手足。耶律德光之死，盖用此法。时人目为‘帝羓’，信有之也。”

由此可见，这种所谓的“干尸法”原本就是契丹人的一种极特殊的葬俗。至于其最初的来历嘛，记者猜测，可能还真的跟他们的生活方式有关：游牧中，人死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好做成“羓”以暂厝。比如辽道宗时，使臣耶律迪猝死于宋境，为将其尸体运回辽地，就用了这种“干尸法”。此外，考古学家们认定，在内蒙古豪欠营辽墓出土的一具契丹女尸，在穿戴网络和面具之前，也使用了“干尸”法。

考古界已证实，辽代契丹人在给死者穿戴网络和面具之前，要对尸体先进行药物或物理的“干尸”处理。

至于所穿的铜丝网络则由六个部分组合而成：一是头网络，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为半圆形球体状，下半部由脑后下垂，呈帘弧形，整个头网络略呈头盔状；二是身网络，由前胸和后背两片组合而成，基本相同，上留有半月形领口，下部为齐边；三是臂网络，与现代西式衣袖相似，缝合后类似通肩式衣袖；四是手网络，左右手各一只，为五指全分式。五是腿网络，由左右腿两片组合而成，连接处在臀部下，与中式裤片相似；六是足网络，左右各一只，呈短靴状，开衩处在足背上，靴腰两边各有一三角形突起，左右对称。

另据契丹辽墓出土的实物资料，契丹人死后所戴的金属面具有银、铜鎏金和铜三种，式样有扁平浮雕式、半浮雕式和高浮雕式，还分为男、女和儿童面具。男性面具，脸型胖瘦方圆各不同，五官各有特点，有的还刻画有胡须，多数为闭目状，也有睁眼的，面部表情多为忧郁悲苦状。契丹女性面具的脸型有长、有圆、有方，五官也各不相同。然而，那弯弯的双眉，低垂的眼帘，安详而平静的表情，含有深意的嘴角，却是大体相似的。儿童面具则圆脸扁平，眼帘下垂，双唇双闭而嘴角向下，流露出一种令人怜悯的悲戚表情。

树葬

据《北史·契丹传》记载，契丹先民“父母死而悲哭者，以为不壮，但以其尸置于山树上，经三年后乃收其骨而焚之”。

从这段史料可知，契丹人最初的葬俗是先树葬，再火葬。火葬墓一般为土坑竖穴墓，也有一些是用长方形青砖侧立砌成的简陋的砖室墓，规格都比较小，形状大多为长方形。盛骨灰的葬具多为陶罐，有的罐上还留有一孔。

到了辽代中期，火葬墓出现了一些变化，结构多为砖（石）室墓，规模比前期略大，形状多为圆形。到了辽代晚期，火葬墓的形制和葬式更加的复杂，有砖（石）墓、土洞墓和石棺墓等。墓的形状也多了起来，有圆形、方形或长方形、梯形和六角形、六角形。葬具除了陶罐、石棺、木棺（匣）外，还出现了砖砌骨灰槽（盒）以及所谓的“真容偶像”的木雕拟人形骨灰盒。此外，还有不用葬具的，直接将骨灰置于尸床（砖台）上或散放于墓中的葬法，也很流行。

受中原汉族丧葬文化的影响，尤其是到了辽中后期，实行火葬的契丹人越来越少，只有辽地的汉人和寺院僧尼实行火葬，土葬逐渐代替了火葬。

从目前已经发掘的情况来看，除皇陵和个别重臣、节度使级别官员的为大型土葬墓外，其余大多为中、小型墓，以小型墓为多，其形制有单室和多室两大类，构筑有砖室、石室、木椁等。辽代早期土葬墓多为方形和圆形、长方形等小型砖砌或石垒单室墓，构造比较原始简单，葬具多用石棺，以单人葬为多，墓室内没有更多的装饰。到辽代中期，土葬墓随着社会的发展，已发生了许多的变化。首先是形制逐渐统一。这一时期除了少数沿袭早期圆形或方形单室墓外，大多已为多角形墓，结构较前期复杂，并开始流行石木、砖木的混合结构。墓室内多有棺床或尸台，合葬居多。其次是多室墓此时已经出现，但还不算普遍。辽代晚期土葬墓在中期的基础上，又有较大的变化。一是多室墓的出现比中期更为普遍。这些多室墓一般都由墓道、墓门、甬道、天井、前室、东西耳室以及后室等部分组成。二是结构复杂，多种材料混合运用，仿木结构普遍盛行，表明建筑技术的进步；三是装饰结构逐渐被淘汰，除个别外，中期那种墓壁上的装饰桌、椅等，到晚期已被实用器物所代替。

契丹人死后，一般要随葬一些物品，富者多，贫者少，尤其是到了中后期，厚葬之风更为盛行。

考古资料表明，契丹墓葬中的随葬品从生产工具到生活用品等等，应有尽有。辽代墓葬早期随葬的铁器多为农具，如铧、锄、镐、镰、刀、叉等，还有如各类陶瓷器。辽早期随葬的陶器多为印纹灰陶和黑陶，器型有罐、钵、碗、瓶及瓜菱形壶等，多为实用器，其中有仿皮囊式鸡冠壶，器腹有穿耳。中晚期出现了成组的冥器，锅、灶、铛、箕、鼎、壶等。又如铁器、木器和骨器等。如锅、盆、熨斗等及木工工具，如锛、凿、斧等。随葬木器主要有桌、椅、枕、衣架和少量的木雕，多为冥器。辽墓随葬的还有丝织品，如绢、纱、罗、绫、锦、刻丝等，多为蚕丝织成。早期随葬的车马具多以成组的鞍具、铜铃、马镫等入墓随葬。中期以后，开始用银质鎏金来装饰鞍辔，并錾刻华丽复杂的花饰图案。又如兵器与刑具，随葬的兵器有镝、镞、骨朵、弓、箭及箭壶等。辽墓中甚至还出土过刑具，但极少，如镣、铐等。还有钱币、玩具与宗教用品等。辽人有以本国钱币随葬者，但不多。辽、宋交好后，宋币大量输入，因此辽晚期随葬的钱币多为宋钱。辽墓出土的玩具主要是棋类。辽人崇佛，宗教用品入墓随葬的很多，常有经幢、佛牌和卜具等。再如金、银器与装饰品。辽早期的墓葬中出土多有小型金银器，如壶、杯、碗、勺和狩猎用的银号角及各种首饰。中期以后，辽政府严禁金银品入葬，所以随葬的金银器很少，只有一些鎏金银鞍辔装饰，制作比较精致。铜器以铜镜为主。

壁画也是辽代葬俗的一大特色。在已发现的辽人墓葬中，在白灰壁面或木椁棺板及石椁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彩绘。早期的辽墓壁画大多出土在西辽河上游的辽墓中，数量不多，规模很小，装饰性极浓，内容以辽地自然风光为题材，直接描绘契丹人的游牧生活，具有浓郁的草原气息。辽中期以后，辽墓的壁画出现了场面大，人物多的特点，如车骑出行、宴饮、营宿等场景。而在靠近中原的燕云地区，辽墓壁画中的内容和风格始终显示了汉族特点。

闾山

医巫闾山，今称闾山，地处今辽宁省锦州市境内，现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医巫闾山，古称于微闾、无虑山，《周礼·职方》称:“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相传，舜时把全国分为十二州，每州各封一座山作为一州之镇，闾山被封为北方幽州的镇山。周时封闾山为“五镇”之一。“五镇”即东镇山沂山(山东)、西镇吴山(陕西)、中镇霍山(山西)、南镇会稽山(浙江)、北镇医巫闾山(辽宁)，均为历代帝王加封祭祀的名山，名随五岳，各有千秋。尤其是元、明、清帝王登基时，都照例到医巫闾山下的北镇庙遥祭，声名日隆，一跃而为东北名山之首。

辽朝立国200多年，先后传了九帝。这九帝中，有六个皇帝死后葬在我市境内，这就是太祖耶律阿保机的祖陵、太宗耶律德光和穆宗耶律璟的怀陵，圣宗耶律隆绪、兴宗耶律宗真和道宗耶律洪基的庆陵。辽朝另外三帝即世宗耶律阮、景宗耶律贤和辽朝最后一个皇帝天祚帝耶律延禧以及被追谥为“让国皇帝”的东丹人皇王耶律倍，则葬于医巫闾山。

大辽契丹的皇帝死后葬于我市不难理解，因为这里是他们的祖源和政治中心。那么，为什么还有三个大辽皇帝的陵墓在医巫闾山呢？这与辽代的皇权斗争有关！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有三子，即倍（图欲）、德光和李胡。其中，长子耶律倍深得阿保机的器重，公元916年即立为太子。926年，耶律倍随父亲阿保机攻破渤海国以后，渤海国成为契丹的一个附属国，名为“东丹国”，即契丹东部的意思。耶律阿保机就让长子耶律倍成为这个附属国的“人皇王”。

不幸的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从东丹国返回上京的途中病故了，耶律倍失去了靠山。在阿保机的妻子述律平皇后的支持下，老二耶律德光继承了皇位，即辽太宗。失去位置的耶律倍只好将妻子和儿女留做人质，离开都城，到医巫闾山上读书避祸。史载：“人皇王性好读书，不喜射猎，购书数万卷，置医巫闾山绝顶，筑堂曰望还”。再后来，耶律倍因不堪耶律德光的猜疑而从海路投奔后唐。后唐灭亡前，耶律倍被杀。

辽太宗耶律德光死后，耶律倍的儿子耶律阮（兀欲）继承了皇位，是为辽世宗。耶律阮当上皇帝后，亲自将耶律倍的灵柩从汴京（开封）护送回国，葬于其生前喜爱的医巫闾山东南，筑显陵。耶律阮死后，也葬于显陵西山，陪伴父亲。

辽世宗耶律阮死后，辽太宗耶律德光的儿子耶律璟趁机获得了皇位，是为辽穆宗。辽穆宗死后，辽世宗耶律倍的儿子耶律贤坐上了皇帝的宝座，是为辽景宗。从辽景宗以后，辽圣宗耶律隆绪、辽兴宗耶律宗真、辽道宗耶律洪基以及天祚帝耶律延禧均为耶律倍一脉相承。因此，辽朝三帝葬于医巫闾山也就不难理解了。耶律贤葬于医巫闾山的乾陵。末帝天祚帝死后，也被葬于乾陵。

另外，契丹社会除了盛行族葬之风而外，还十分讲究风水，“择地山阳，背山面水，景色佳美”。作为与“五岳”齐名的“五镇”之一医巫闾山，当然是皇帝们修筑陵寝的首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