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苏22 苏轼演绎北宋版本的《石壕吏》

苏轼接受调遣，来到仁和县汤村的运河工地监督工程时，看着眼前这些抛家舍业、放弃自耕的百姓，心中有说不出的凄楚与愤懑，却无法阻止这样的悲剧在眼前发生，只好写在诗中。

汤村开运盐河雨中督役

居官不任事，萧散羡长卿。

胡不归去来，滞留愧渊明。

（身为地方官的苏轼，非常羡慕司马相如和陶渊明对于官位的洒脱与淡泊）

盐事星火急，谁能恤农耕。

薨薨晓鼓动，万指罗沟坑。

天雨助官政，泫然淋衣缨。

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

下马荒堤上，四顾但湖泓。

线路不容足，又与牛羊争。

（中间六句，对于这些放弃自家耕田而来开凿运河的农民的遭遇，有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细致描述。

泫然xuàn rán 表面上是指雨水落在百姓衣服上，而泫然一词又多指眼泪，一语双关。

这些农民像猪鸭一般进入泥洼之中，而道路狭窄，他们又要与牛羊争路，贱民如牲畜）

归田虽贱辱，岂失泥中行。

寄语故山友，慎毋厌藜羹。

（藜羹 lí gēng 用藜菜作的羹，泛指粗糙食物。）

苏轼在描述了这样一番人间惨剧之后，劝诫身边的朋友，生活艰辛，即便是一碗野菜粥也是得来不易的。

在监督运河工程期间，苏轼曾在当地的水陆寺借宿，回想白天里看到的景象，心中再起波澜，又写了一两首七绝。

是日宿水陆寺寄北山清顺僧二首

草没河堤雨暗村，寺藏修竹不知门。

拾薪煮药怜僧病，扫地焚香净客魂。

农事未休侵小雪，佛灯初上报黄昏。

年来渐识幽居味，思与高人对榻论。

长嫌钟鼓聒湖山，此境萧条却自然。

乞食绕村真为饱，无言对客本非禅。

披榛觅路冲泥入，洗足关门听雨眠。

遥想后身穷贾岛，夜寒应耸作诗肩。

从此诗中，我们再次感受到苏轼为官的辛酸与不甘，“乞食绕村真为饱，无言对客本非禅。”为了养家糊口才出来做官，这实在不是他当初寒窗苦读出蜀济世的本意，可如今却越来越狼狈。

（水陆寺今天早已不复存在，但杭州市下城区尚存一条水陆寺巷，其实就是北宋时因水陆寺得名。）

这一趟差事，算得上是苏轼为官以来最辛苦的历练了，一方面是看到百姓惨状时的“心苦”，另一方面，苏轼在几首记录此行的诗作中描述了自己身体的辛苦。

盐官部役戏呈同事兼寄述古

新月照水水欲冰，夜霜穿屋衣生棱。

野庐半与牛羊共，晓鼓却随鸦鹊兴。

夜来履破裘穿缝，红颊曲眉应入梦。

千夫在野口如麻，岂不怀归畏嘲弄。

我州贤将知人劳，已酿白酒买豚羔。

耐寒努力归不远，两脚冻硬公须软。

寒夜凄冷，衣服都被冻出了冰棱，苏轼就这样和牛羊同宿在荒郊野外，却被鸦鹊的声音叫醒。鞋子与衣服都破了，脸被冻得通红……

好在州府中的同僚已经准备了酒肉，这一趟差事的归期终于就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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