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一路花香》(4)

发表于《橄榄绿》杂志

7

有一天,张得宝医生对我说:“你和吴班长一起,到十二连去巡诊一下,好久没到他们哪里了,听说有个战士得了感冒。”
    十二连在离团部十多公里的地方,由于没有车,我们只好一路走去。
    出发的时候,天气很好,艳阳高照。我看到那些放绿的树木,整排整排地在阳光下站立,我仿佛听到了它们在滋滋滋地不停上扬,我还感觉到了自己的骨骼也似乎在呼啦啦地生长。
    我们便在戈壁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我背着药箱,跟在班长的后面。我发现,班长穿上军装时,身材很好。那一身得体的军装,把她包裹得非常迷人。
    我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个,于是内心在思想上把自己斗了一通。
    班长的话挺少。
    我的嗓子却痒痒的,特别想说话。在南方时,我特别喜欢唱歌,一个人常在故乡的大别山里无边无际地唱。
    一望无涯的戈壁滩也同样给了我这种欲望。但是由于班长在身边,我忽然不敢唱了。
    我对班长说:“班长,你在家老几呀?”
    班长说:“你问这个干啥?查户口吗?”
    我说:“没事,唠磕唠磕。”
    班长说:“新兵就是话多,告诉你吧,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我说:“那挺好,非常好。”
    班长说:“什么意思?”
    我说:“这意味着以后你家的财产都是你继承了。”
    班长回过头,满脸不高兴地问:“李左右,你什么意思?”
    班长的声音挺大。我吓了一跳,我说:“没……没什么……意思呀!”
    她说:“以后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我这才明白过来,人家的父母活得好好的呢,我却说什么家产继承。没话找话就是容易犯错误。
    于是我不说话了。
    过了几个山头,我正觉得脚痛时,云层忽然黑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云层,像赶集似的,往一块堆积。
    班长抬头看了看天说:“李左右,注意了,可能有风沙。遇上沙尘暴时,你要学我的样子,往避风的地方躲。”
    我不以为然地啊了一声。
    说真的,在那之前,我没有见过风沙,所以也不在意。
    我于是心不在焉地跟在她的后面走着。天空越来越暗,越来越灰,当我们走到一个开阔地时,发现整个戈壁滩好像是连在了一起一样,明明是大白天的上午,可戈壁滩上却像黄昏似的。
    这时,一阵风略过了我们的头顶,我觉得一阵寒冷。
    吴虹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风向,说:“李左右,看来我们真的遇上沙尘暴了。”
    我说:“不会吧……”
    她又看了看天,然后吸了吸鼻子,好像在闻空气的气味似的,肯定地说:“快,快找个沙包,跟到背面的避风处……”
    她的话音刚落,一股特别大的风扫了过来,差点把我吹倒了。
    “李左右,快跟着我跑!”
    她的声音挺大,我站在她一米的后面,却没听见。
    她转过身,一把拉住了我,没命地向一个沙土堆后面跑去。
    一股大风,把我们吹得东倒西歪。我忽然害怕起来了。
    这时天空整个像一只锅一样倒扣,四处一团昏暗。我的口刚张开,一股沙迅速地窜了进来。等我闭上口时,满嘴咬着的全是沙子。
    我的心紧张起来。
    我什么也看不见,除了沙子打在我身上的声音,我什么也听不见。
    班长拽着我的手,拼命地在风中穿插。我没想到,看上去纤弱的她,手劲竟那么大。
    这时,大风挟着风沙,吹得我都站不稳了。我想拉紧药箱,腰刚直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推了一把,一股疾风把我扑倒在地。
    班长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大股劲,她一把拽起我,顺着风跑。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的手劲好大,把我的手都拽痛了。
    疾风如刀一般地打在脸上,生痛生痛的。
    我的脚被石头绊了一下,又打了一个趑趄。班长又一手把我拉了起来,我忽然觉得眼泪出来了。
    这样跑了几分钟,班长对我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也看不清她的脸,但我感觉到,她忽然把我推倒在地,然后我便觉得什么东西重重在压在了我的身上。
    再后,我感觉到一股猛烈的风在空中呼呼作响,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里进了沙,全身都一阵阵的麻痛。
我有些害怕。
    这时,我感到一双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才察觉到是班长的整个身子压在了我的身上。在那么大的风沙中,我竟然还闻到了一股香味。
    我感到身上很热,眼泪突然流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哭了。
    我真希望风沙的时间长些,再长些。
    但半个小时后,风沙蓦地去了。我的眼睛没有睁开。班长说:“李左右,起来。”
    我才知道风沙停了。
    于是我站起身来,眼睛都睁不开了。努力了半天才睁开,发现班长的脸上、身上全是灰土,像化了妆似的。
    班长看着我,我看着她,我们两个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望了望了班长的身后,她的身后那个本来很平坦的地方,在风沙过后,吹起了一个小沙包。我后怕起来了:天啊,如果不是她把我拽到这个地方,我们可能会被沙堆埋没了!
    我于是对班长有说不尽的感激。我说:“班长,是你救了我的命。”
    班长淡淡地说:“那以后你可要对救命恩人好些。”
    她说完转过身去拍身上的土。
    我想帮她拍背上的土,刚拍了一下,吓了她一跳:“你干啥?”
    我脸红了。
    于是我不拍了。说实话,那一巴掌拍下去,我觉得像拍在海绵上的似的。而刚才那么长的时间,她压在我的身上,我除了感到热量和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外,根本没有这种感觉。
    或许,她是怕我被石头砸着?被风沙埋没?
    我不敢问她,只是跟在她身后接着往前走。
    大风过后,戈壁滩上迅速升起了阳光,好像太阳就在头顶,晒得人生痛。而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四处看不到一棵树,我觉得口渴难熬。
    我问她:“班长,以往你出去时遇到过风沙么?”
    她说:“有那么几次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从侧面,我看到,由于大风过后空气干燥,她嘴角上干白干白的,好像风干了一样,嘴唇也开始发裂。
    我说:“班长,你也不抹点口红,口红可以保护嘴唇啊。”
    她回过头,站住了。
    她狠狠地盯着我说:“抹什么口红,战士不准抹口红。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她为什么不高兴,心想不就是提点建议吗,至于这么凶。但我不敢说。
    她又转过身走。
    我跟在她屁股后,感觉到心中特别燥热,于是把药箱顶在头上,药箱太重,一会儿头就受不了,军帽里全是汗。于是我把外面的夏常服脱下来,盖在头顶。
    她回头来看见了说:“李左右,你看你,简直像一个乡下的农民。”
    我也不高兴了。我最不喜欢她说我像个农民。农民又怎么了,你家就没有农民么?你即使不是农民,不也是和我们一样在这戈壁滩上当兵?不也是背着个药箱,上那些山沟的连队里去巡诊?不也是大口大口地喝西北风,让风沙吹得灰头灰脸……
    我很想与她理论一番。但忍住了。一则她是班长,二则她刚才救了我啊。
    于是,我们又一路艰难地往前走。茫茫的戈壁滩上,我们就像两块从未让人注意到的戈壁石,远远的犹如两个小黑点。直到我们费了老大劲,走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进入到一个有着胡杨林的沟里,听到有不少人的欢呼声时,班长才面无表情地轻声说:“李左右,到了。”

许多年后,在我上军校时,班长写信问我在沙尘暴来临时,将我扑倒在地的那一刻想到了什么。
    我说,我闻到了香味,很香很香的。
    那是她身上的香味。
    班长又问我那天为什么要哭。
    我说,那是我第一次离一个女孩子那么近,我不知怎么的就控制不了自己。
    我又说,当时我有些害怕。
    我还想说,我希望那样的事件再发生一次,让我再能闻到她压在我的身上时的那种香味,再或者,我们两个永远压在那堆沙下,成为烈士,当然,如果团里的人挖出了我们,最好把我们葬在一起……但是我没有说。
    我只是问班长那天为什么对我紧紧地绷着脸。
    她说怕我有其它的想法。
    我问什么是其它的想法,班长没说。那时,班长已不再给我写信——
    啊,那莽莽苍苍的戈壁滩,请记住那个有着沙尘暴的日子吧,如果傻乎乎的我在十八岁时就懂得了爱情,那么我相信那天上午就是我初恋!

8

真没想到,我们到连队巡诊时,会受到战士们那样热烈的欢迎。
    虽然我们的对医学知识懂得不多,但那些可爱的战友们,却给了我们很高的评价。
    而班长吴虹,自然成了他们心中的天使与公主。
    她也一反常态,见到连队的战友们时,脸上始终荡漾着灿烂的微笑。那是发自心底最真诚的微笑。
    我看到那些战友们,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围着她问这问那。她坐在他们中间,好像懂得挺多,她那温柔的声音,令人陶醉。
    她替他们听诊,拿脉,推拿,发药。
    爱屋及乌,他们自然对我也非常好。连队中午加了好几个菜,吃饭前,连长听着外面的歌声说:“小伙子们的口号与歌声好久没有这么宏亮,这么有气势!”
    指导员笑着说:“客人的魅力真是大啊。”
    吴虹的脸红了,又笑了。
    饭堂里非常热闹,我们与连长、指导员坐在一桌,我看到饭堂里静悄悄的。连长又说:“好久没有这么安静了。”
    指导员说:“听说你们来巡诊,几个不爱刮胡子的胡子也刮了,几个不爱换衣服的衣服也换了。”
    他一说大家就笑。
    我发现,所有人的眼光都往我们这一桌上瞧。当我们回过头看他们时,他们迅速把目光收了回去,装作没事似的。
    指导员说:“吴班长,你干脆在这儿住几天,你一来我的思想工作也好做,兵也好带了。”
    吴虹只是笑,不答话。
    吃完饭,我上厕所,听到厕所里一个老兵似乎在批评一个新兵:“小秦,你这家伙,上午没病,还缠着人家吴卫生员说有什么病,非要人家看,还让人家听心跳!”
    另一个声音笑嘻嘻地说:“班长,我当了半年兵,没有见到一个女的,就想和她接触接触呗!”
    老兵说:“你这家伙思想有问题!”
    新兵又笑着说:“班长,她把听筒放在我的胸口时,我的心跳真的加快了呀!心律不齐,真的!”
    老兵缓了口气问:“有什么感觉?”
    新兵啧了一声说:“那感觉,没法形容,当她的手碰到我时,我觉得头上的血都往上涌!”
    我一进去,他们便沉默了。也许他们很尴尬,尿没撒完就跑出了厕所。
    我在厕所里笑了。
    回来的路上,我很想对吴虹说这件事,看到她脸上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于是半截子话又吞了下去。
    走了好长的路,我还是忍不住找话说:“班长,没想到在这样的山沟下还有那么树与花草啊。”
    她说:“在戈壁滩,有水的地方就有树,有树的地方就有人。”
    我知道她是陕北人,就问:“班长你的老家也是这样吗?”
    她忽然有些忧伤地说:“那个地方……树很少啊。”
    我说:“城市里的树也少吗?”
    她说:“我老家,靠甘肃这边,那儿……全是黄土,风起风落,也是一头的沙。”
    难怪她对风沙知道得这么多。但我很奇怪:“那你的皮肤为啥那么白呢?”
    她站住了:“李左右,你又在想什么?”
    我低下头说:“班长,我没想什么啊,你的皮肤是真的白啊!”
    她不高兴地说:“我的皮肤白你怎么知道?”
    我的脸红了。我没敢说是风掀起她的衣服时我看到的,于是我看着脚尖,没回答她。
    她说:“李左右,你看你,才多大一点,就胡思乱想。”
    说完她一笑,又往前走了,可以看出,她对我说她皮肤白还是挺高兴的。
   不过,她没说我胡思乱想前,我还真没胡思乱想,她一说我胡思乱想,我倒真的走神胡思乱想了。我只觉得她的身影在我的前头飘来飘去,她的头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她的香味在我心头悠来悠去……
    走了好远一截,她回头问我:“李左右,你去过大海没有啊?”
    我说:“我们家在大别山下,那里全是山,我没见过大海。”
    她说:“如果有一天,去看看大海,该多好啊。”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走在戈壁滩上突然想到要去看大海。但是我说:“大海,肯定很大。”
    她笑了说:“废话!大海当然很大,就像戈壁滩这么大,只要有了大海,有了水,一定会长出很美很美的树、很美很美的草来。”
    我说:“海水是咸的,长树很困难吧?”
    她说:“海水可以改造成淡水啊。你看这恼人的戈壁滩,既不能养鱼,也不能长草,一大片一大片的就这么荒芜着,多可惜呀。”
    她又叹息着说:“我的老家也像戈壁滩一样,那里缺水,人们为了水要到老远的地方去买,每当一大早我看到人们去拉水时,心里那个难受啊。”
    我说:“你不是城里人吗?城里不是有自来水吗?”
    她说:“难道只有城里人才能当上兵?我家在一个镇上,那里由于缺水,人们背井离乡,方圆几百里没有人家,听说当兵是到新疆,许多城里的女孩不愿意来,于是我便来了。”
    我明白了,对班长又加了另外一些敬意。
    快到团部的时候,她说:“李左右,回去后,对孙莉不要提沙尘暴的事。”
    我问为啥。
    她说:“不提的好。”
    我点了点头。
    果然回来后,刘队长、张医生,还有孙莉都守在卫生队门口,一见我们进来,刘队长说:“可把我吓坏了,听说今天戈壁滩上有了沙尘暴,我生怕你们光荣了呢。”
    张医生说:“是我工作没作好,今天一大早送孩子上幼儿园,没有收听天气预报。”
    孙莉说:“敢情你们没有遇上吧?”
    我刚想说遇上了,但吴虹班长说:“我们走得快,幸亏没有遇上。”
    刘队长说:“那就好,那就好,以后出去巡诊要注意啊。”
    吴虹笑着说:“怕什么,牺牲了也算得上是个烈士嘛。”
    张医生也笑着说:“还是不牺牲的好,你们要是牺牲,我和队长可能都得脱军装。”
    孙莉说:“脱就脱呗,这个地方有什么稀罕的。”
    刘队长拍了拍她的头说:“看来,我又要做你的思想工作。”
    孙莉缩了缩脖子说:“拜托,别这样,我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不要计较。”
    第二天,我问班长:“你为什么不对他们说实话啊,明明遇上了沙尘暴呀!”
    她脸一红说:“我怕他们担心……”
    后来我才知道,怕他们担心只是一个理由,她其实是怕他们问起细节。
    总之从那天连队巡诊回来后,我觉得与班长之间,好像有了某种默契,彼此都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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