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速记

飞行速记

为了在沙漠中仰望璀璨星空，我们从上海辗转出发去包头，正是盛夏季节，暴雨不停拜访各个城市，飞机两次取消，我们最终改道从郑州转机。

郑州机场平实普通。飞机毫不留恋，加速离开跑道，升至高空。向下俯瞰，中原腹地，平坦安详，大片绿色农田耕植出横竖条纹，中间一条黄色大河弯曲向东。

向西北飞行不久，下方地面突然出现庞大的山脉，从平原的边缘拔地耸立，在云气覆盖下，山峰近乎墨色，层峦叠嶂，绵亘不绝。

飞机中的乘客惊呼壮观，有人喃喃自问这是什么山。我猜测这是否是太行山。八百里太行分割河南和山西。

再向前，云雾散去，阳光四射，山脉渐渐清晰，从边缘到山顶颜色渐次变深，山顶是浓黑的墨绿，往西北山势变缓，如同巨人犁过，山与山之间有一条条狭长的谷地，密集的村落镇市挤在谷地中，间或有湖如镜面闪亮。而回望东南，在地平线的弧面边缘，巨大的断层山巍峨入云。

一切铺陈眼前，似乎触手可及。

越过山西，飞机进入内蒙，降落包头。离开机场不远，就是黄河。内蒙沙地夏季降水稀少，黄河到此浅而平，河床袒露大半，但仍旧灌溉两岸大片玉米地。我们驱车前往沙漠，一路荒漠沙丘，偶尔有小片水泊，四周灌木附着。远处横亘大山，依稀是燕山的余脉，陡峻枯黄。

在沙漠度过三天，开车赶往鄂尔多斯机场，包茂高速只有两条道，但车辆稀少，路边很少见南方高速边那种密密麻麻的广告牌，视线所及都是缓坡的大片沙漠和草原，延伸至天边，偶尔有越野车从中奔驰，带过一路烟尘。在荒阔草原中，车辆细小如虫。

经过鬼城东胜，大片楼盘已经建设成型，而门窗俱无，更无人居住，空荡荡，如密集的骨架，迎面远方落日。

到鄂尔多斯机场，太阳落入地球的另一面。一轮巨大的明月正落在马路尽头，似乎在召唤等待。

鄂尔多斯机场为蒙古包造型，人在其中，可以仰望一圈壁画。壁画诉说成吉思汗的一生，一代枭雄最终眷恋故土，叶落归根。

飞机十点从鄂尔多斯起飞，夜色深沉，机舱内灯光幽暗，众人昏昏入睡。

这一夜大约整个华夏都在下雨，飞机一路穿越雨云，气流颠簸。在一个时刻，我注视窗外，忽然见到罕见奇景。庞大的积雨云阵离飞机咫尺，云团奇峰突起，如山似海，剧烈的闪电在其中奔腾，倐明倐灭，云团在通亮透明和幽暗森严间瞬息变幻。

机舱隔离轰鸣的雷声，窗外上演奇幻默剧，我全神贯注，目眩神迷。

飞机飞了十几分钟才经过云阵。不知此刻云中的暴雨落在哪个城市或乡村，有没有人仰头看到这一架小小客机正全力前进。

到达上海已是午夜，从机场出来，又是南方闷热的夏夜，我们再次穿过楼房攒簇的城市，疲惫的回到家中。

这次飞行之旅，感受超越在目的地的旅游，俯瞰大地，飞越千里，更能感受天地不凋，山河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