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纪洞天/诗圣杜甫（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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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圣杜甫
（三题）
纪洞天
名落孙山
开元二十三年（735年），24岁的杜甫来到了洛阳，他将参加平生第一次科举考试，
他根本不把这次科考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次考试就像一头待宰的牛，他就是庄子《庖丁解牛》中的那位庖丁，你看吧，小试牛刀的他将会是“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滿志，善刀而藏之。”
考试前，他还特地到洛阳的安国寺抽了签。这座寺庙始建于隋朝末年，取安邦定国之意，故名“安国寺”。杜甫清楚地记得古寺大殿的两根青石柱上刻着一幅楷书对联：昌水萦回万顷流光映梵宇；瑞山缭绕四围爽气浮祗园。
杜甫抽了一支签，一看签语：“李泌七岁赋长歌”，不由地心中暗喜，上上签啊，但他还是谦恭地问：“请问高僧，这签语是何意思？”
和尚说：“好签，好签啊！这还不明白，李泌生于开元十年，是南北朝西魏时八柱国李弼的六世孙，官宦子弟。”
杜甫心想，我的十三世祖杜预是西晋名将，祖父杜审言中了进士，是武则天时的著名诗人，父亲杜闲也中了进士，任兖州司马，我不也是出身名门吗。
和尚又说：“开元十六年李泌才七岁就被召入宫。那时宰相张说以'围棋’为题，要李泌作一首诗，但必须避开'棋子’。张说念道，'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李泌随即答道 ：'方若行义，圆若用智 。动若骋才，静若得意。’皇上视李泌为神童。”
杜甫心想，我七岁就写出了《咏凤凰》诗，不也和李泌一样是神童吗？
杜甫大喜，爽快地付了签钱，说：“我这次前来科考如果考中了进士，我还会来答谢的。”
和尚双手合十，说：“谢谢施主！”只见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的奸笑，正是春风得意的杜甫并未觉察。
考试前，杜甫细细罗列了考中进士的诗人，他觉得自己并不比他们当中的任何人差。
王维是开元九年的进士，他写了《相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是诗中的名句。
崔颢是开元十一年进士，他写了《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是诗中的名句。
储光羲是开元十四年严迪榜的进士，他写了《江南曲》，“落花如有意，来去逐轻舟”是诗中的名句。
王昌龄是开元十五年进士，他写了《古从军行》，“秦时明月汉时关，万时长征人未还”是诗中的名句。
颜真卿是开元二十三年的进士，他写了《勤读》，黑发不知勤读书，白发方悔读书迟“是诗中的名句。
可我杜甫也写了《夜宴左氏庄》啊，这首诗就算不能力挫群雄至少也可以并驾齐驱呀！杜甫情自禁地吟诵道：“风林纤月落，衣露淨琴张。暗水流花径，春星带草堂。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诗罢闻吴咏，扁舟意不忘”
读完诗后，杜甫沾沾自喜，感到十分得意。他赞叹道 ：“好诗，好诗啊！能写出这等好诗的人怎能不金榜题名？”
杜甫是不屑学王维的。王维通过岐王李范的门路，找到了太平公主，向公主呈送了十首诗，才得以高居榜首。杜甫坚信凭自己的实力一定能月中摘桂的。
杜甫谁的门路都没有找，他信心百倍地步入了考场。
万万没想到，开榜那天，杜甫将那榜上的名字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居然我会落榜了？！当时的杜甫有如五雷轰顶，十分沮丧，他突然想到了安国寺的那根签，于是他怒气冲冲地跑到安国寺兴师问罪。
那位和尚见到杜甫便问：“施主来了，近来一切安好？”
杜甫说：“好个屁，你不是说我能金榜题名吗？怎么反倒落榜了？”
和尚说：“我只说是好签，可没有说你能金榜题名啊！”
杜甫说：“不能高中，算什么好签？”
和尚说：“李泌也没有考中进士，可唐玄宗令他供奉东宫，你能说这签不好吗？”
杜甫愣住了，一时哑口无言。
和尚说：“施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人生的路还长着哩，一切从长计议，何必计较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屈子不是说了嘛，'路漫漫兮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
杜甫想了想，毕竟自己辩不过他就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
杜甫心中暗暗骂道 ，这么狡猾的和尚，翻手为云，复手为雨，如果当了宰相肯定是苏味道第二的，虽说苏味道、李峤、崔融与杜甫的祖父杜审言合称为“文章四友”，但是一向耿直的杜甫对他的处世圆滑，说话模棱两一直是很不以为然的。
楼船燕语
这天，杜甫与几位长安城的王公贵族子弟一起来到丈八沟游乐。几个贵公子都有老相好的，他们一到就彼此打情骂俏，然后迫不及待地到各自的房间了。杜甫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他没有丝毫的犹疑，果断地挑中了燕莺。众人都感到不解，有人对杜甫说：“你另挑一个吧，她初来乍到的，是个新手，有啥意思。”
杜甫说：“不用换了，牡丹茉莉，各有所爱，我就相中她。”
“你为何挑上了我？在这儿我可是坐末位的。”燕莺也感到好奇，她问杜甫。
“因为你与她们都全然不同。”杜甫的回答出乎燕莺的意料之外。
“同是天涯沦落人，有啥不一样的？”
“一般人挑美女，看中的是肥、白、高。”
“难道不是这样吗？连当今的皇上都是按这个标准才挑上了杨贵妃的。”燕莺反问。
“我可不这样看，我有我的选美标准。”杜甫回答更是让燕莺刮目相看了。
“有意思，你倒说说你的美人尺是什么？”燕莺问。
“有的女人容貌娇艳，但美得发呆发冷，只不过是个画中人儿，掀开那层面纱，就没啥可欣赏的了。还有的女人，虽然容颜姣好，也会眉眼传情，是个立体的人儿，但也只能是肌肤之亲而已。可你与她们都不一样。”
“我与她们怎么不一样？”
“你清逸曲雅，似花非花，似人非人，朦朦胧胧，却芬芳扑鼻，清风徐来，你就是一首诗啊。”杜甫说。
燕莺娇嫃一笑，说：“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你倒是出口成章，说起来一套套的，嘴巴像抹了蜜似的，挺甜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人家夸我是一首诗哩。”
杜甫说：“第一种女人只是悦目，赚走的是一个眼神；第二种女人是赏心，赢得的是一声赞叹。而你……”说到这里，杜甫停了下来.。
燕莺急切地问：“而我怎么了？”
杜甫说：“而你是绕魂啊，云遮雾绕却让人一世怀想。”
燕莺说：“我能让你一世怀想？我真是连想都不敢想，不过你的话我还是爱听的，就像三伏天喝了一碗雪藕莲子汤，舒心。”
俩人云雨一番之后，杜甫仍然是激情在燃烧，兴奋不已，他向燕莺要来了纸笔，挥毫写下了《陪诸贵公子丈八沟携妓纳凉，晚际遇雨》这首诗。“落日放船好，轻风生浪迟。竹深留客处，荷净纳凉时。公子调冰水，佳人雪藕丝。片云头上黑，应是催雨诗。”
燕莺读后，拍案叫绝，说：“好诗，好诗，'片云头上黑，应是催雨诗’把云、雨和诗连在一起，此情此景，浑然一体。如果这不是千锤百炼之功，就是妙手偶得的神来之笔。真没想到你还是个了不起的诗人。”
杜甫叹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最没用的就是诗人了，在我大唐，连贩夫走卒都会吟上几句诗，诗人算得了什么。”
燕莺说：“诗人了不得呀，有我们这行时，你们诗人就已在吟唱诵颂风花雪月了。”
杜甫好奇地问：“愿闻其详？”
燕莺说：“不是吗，春秋时齐国的宰相管仲开办了官营妓院，《战国策·东周策》写道的'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从此世上才有娼妓这一行。可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有诗人了。《诗经》的第一首诗就是你们诗人写的情诗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说我能不对诗人肃然起敬吗？”
杜甫感慨地说：“可我无官无财，有的只是诗而已。”
燕莺劝道 ：“可惜我是个女儿身，要不我肯定会是'十年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的。每个男儿的心中都要有'修身是家治国平太下’的蓝图，我感到奇怪，你是个男子汉，又是个奇才，为何不去追求功名？”
杜甫说：“我去了，我二十四岁那年就参加了科举考试，结果名落孙山。”
燕莺劝道：“别泄气啊，'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你现在虽然还只是一条未跃龙门的鲤鱼，可是有朝一日春雷动，腾云直上九重霄啊！你今天遇到了我，明朝一定会'乘风破浪终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杜甫说：“此话怎讲，难道你会算命？”
燕莺说：“你想想，我叫燕莺，每年二月进士科举考试，此时正值杏花开放时节，殿试中考者，皇帝还会赐宴，宴音谐燕，所以'杏林春燕’寓进士及第之意。”
“托你的吉言吧，我会再拼力一搏的。”杜甫的脸上一丝苦笑，回答的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洞房之夜
杜甫30岁那年，终于在洛阳的偃师县西北首阳山下筑就陆浑山庄，然后迎娶了弘农县（天宝元年改灵宝县）司农少卿杨怡之女为妻。杨氏小杜甫10多岁，而且出身于书香门第，她与杜甫的联姻可谓是门当户对。
就在新婚之夜，杜甫对杨氏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只是不知当问不当问？”
杨氏说：“我已是你的人了，生是杜家人，死是杜家魂，有啥不可问的。”
杜甫说：“我就是想知道 ，你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嫁给我的，还是你也相中了我？”
杨氏低下头羞怯地说：“你怎么这样问人，给你交个实底吧，一半一半。”
杜甫问：“此话怎讲？”
杨氏说：“一半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半是我心甘情愿，自己相中了你的。”
杜甫说：“这怎么可能，我与你从未谋面，素不相识，你的家门我也从未迈进，你怎能相中我？”
杨氏说：“你人我是从未见过，可是你的诗我是天天在读，天天在见面呀，诗如其人，你怎能说你我素未谋面呢？”
杜甫无言，心里热乎乎的。
杜甫问：“你都读了我哪些诗了？”
杨氏说：“你写的诗我全都读了，有许多诗我还会背，你信不信？”
杜甫忙说：“我信，我信。”
杨氏说：“你写的《夜宴左氏庄》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她情不自禁地吟诵 ：“风林纤月落，衣露淨琴张。暗水流花径，春星带草堂。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诗罢闻吴咏，扁舟意不忘。”
杜甫很是感动，但他还是说：“虽说诗言志，可诗与诗人还是不能划等号啊。”杨氏说：“我相信诗如其人，能写出好诗的人，他就是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你说房兵曹的胡马，他要不相信马，怎么可以'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呢？马与人是如此，诗与人难道不也是如此吗？”
杜甫感到震惊，他万万没有料到杨氏会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来。
杜甫说：“想不到你还是个才女。”
杨氏说：“我算什么才女，我只不过是出身书香门弟，从小就爱读诗，爱背诗罢了，琴棋书画我倒是都懂一点，诗我可是写不来。就是写了也不登大雅之堂 。你是高挂在夜空中的月亮，清辉普照，我只不是一盏小小的油灯，能照亮草屋我就心满意足了。”
杜甫说：“我感到惭愧，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我只是个诗人，我不能给你大富大贵，但我会一辈子只爱你一人，疼你爱你，永不变心。”
杨氏说：“有你这句话垫底，我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
杨氏对杜甫说：“你是个大诗人，写了那么多的诗，你能不能为我写一首诗？”
杜甫说：“我是诗人不假，可我也不能出口成章啊，放心吧，我这辈子一定会为你写很多的诗篇。”
杜甫和杨氏都信守了洞房花烛之夜的誓言。
杜甫为杨氏写了二十多首诗，他使诗人背后那个含辛茹苦相濡以沫的伟大女性形象跃然纸上，一直活在杜甫的诗篇里。
杨氏生育了八个儿女，她克勤克俭，任劳任怨，在流亡中备受了煎熬，默默地为丈夫作出了奉献，她成了中国古代妻良母亲的曲范。
《关于投稿那点事儿》
征稿启事
作为一名作家或文学爱好者。投稿是一种常态。不论您是大家还是无名小卒，投稿的过程，注定是一段成长的历程……结局不管怎样，过程一定很精彩。请把把您的投稿故事讲述给我们吧，让我们再告诉后来者，让他们在文学创作的跋涉少走弯路……
来稿请注明“关于投稿的那点事儿”字样。
截稿日期：2019年12月30日
稿件一旦采用，将在河南文学杂志微信公众平台和纸媒分期刊登，最后结集出版。
投稿信箱：hnwenxue@126.com
作者简介
纪洞天，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受邀理事。著有微型小说集《木偶的新生》（四川文艺出版社，2019年再版），长篇小说《测字世家》（美国南方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社）《传国玉玺的千古之谜》（中国文联出版社），《1976最后的较量》（美国南方出版社）。
纪洞天，福建厦门人，在国内从事新闻业近二十年，曾被评为福建省优秀新闻工作者，福建作协会员。
1991年出国，在匈牙利任《欧洲导报》社社长，匈牙利华文作协秘书长；
2001年任美国《环球导报》社总编，现旅居美国加州。创立了“世界华文小小说作家总会”出任秘书长；成功地策划了首届“汪曾祺小小说大奖赛 ”；任世界华文作家小小说创作函授学院总干事（院长：凌鼎年）；任美国环球作家出版社社长，与捷克华文作家出版社联合出版了《亚洲华文作家微型小说选 》、《微型作家微自传选》等书（凌鼎年主编、纪洞天、李永华副主编）。
2013年个人出版了微型小说专集《木偶的新生》（四川文艺出版社，2019年再版）。
2016年出版长篇小说《测字世家》（美国南方出版社），2017年出版长篇小说《测字世家》和《传国玉玺的千古之谜》（中国文联出版社）。
2019年出版长篇小说《1976最后的较量》（美国南方出版社）。著有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微型小说、杂文、散文数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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