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蛇如魅（散文）
老是阴雨连绵，昨天傍晚又下起来了，细雨簌簌，像催眠曲一样的令人昏昏。加上我头晕晕的，便早早入睡了。突然“啪拉”一声脆响，把我惊醒过来。我一看手机，正是午夜12点1分。觉得床下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就拧亮台灯一看：啊！一条麻溜溜的蛇正在床头爬动。那蛇见到灯光，便停下身子再不动弹，鼓起两个眼珠把我盯着，那蛇的眼珠映着灯光，发出蓝蓝的亮闪。蛇是从我的瓦屋顶上掉下来的，因为是破旧的老瓦屋。屋梁上藏蛇是经常的事情，我遇到多次了，因此并不见怪。我只是怕蛇钻入被窝，便披衣起来，打开房门用一根早就备好的竹棍把它驱赶着，送了出去。
乡下有俗语说：“见蛇不打三分罪。”我宁可戴罪，也是不打蛇的，因为我觉得蛇也是生灵，不要随意伤害生灵也算是做善事了。我再也不能一下子入睡了，就躺在床上回忆起我与蛇交的许多往事。
其实我在童年时是很害怕蛇的。因为见到身边的许多人被蛇咬伤，不是中毒就是死了，这事在我心里总是恐怖。由此我就很怕蛇，见到蛇总是躲得远远的。因此蛇也就不能咬到我了。
也许是天赐良缘，也许是命中注定，我偏偏老是遇到蛇。记得七岁那年，我在小树林里玩耍，刨开掉到林间的松树毛，见到白白的一堆蛋，那蛋指母大小，足有十七八个连成一个饼饼，我觉得很好看，也觉得可以吃。就拿着回家。母亲一见就大吃一惊，一把把我拉开，教训说：“这个东西玩不得，它是蛇蛋，有毒的！被蛇咬了就不得了哪！”母亲把蛇蛋打扫在撮箕里，要倒在老远的林边去。我乘机打烂一只蛇蛋，果然里边有条细小的蛇儿在蠕动。我开始害怕了，再不敢一个人到树林去玩，更不敢去捡那蛇蛋了。
但是我还是老遇到蛇。八九岁时去打猪草，或者去放牛都会遇到大小不等，颜色各异的蛇。这些蛇“速尔”一下就冒出来，冷不丁从我脚边溜过，常常吓得我大叫一声：“我的天啊！”那天早晨，朝霞正在升起，我去地里拔草。我把右手伸进草丛用力的拔，突然我的手腕上有了一个圈子，那圈子在朝霞映照下闪着金光。我心里高兴，以为我捡到了一个金镯子之类的好东西。我左手正要去取，突然那金镯子散开，变成一个长长的东西溜走了。啊！是蛇，吓得我魂飞魄散。
还有一回，我下到沙地沟里去摸鱼，手进入水中在沟的岸边摸那些鱼儿躲藏的洞。在一个树蔸的洞下，我竟然掏出一条麻花的水蛇来，吓得我“扑通”一下倒在沟水里。那次沟里涨水，我用撮箕去捞鱼，一撮箕匡下去，迅速捞起来，里面又是一条青竹蛇，吓得我扔下撮箕就跑。伙伴们都笑我太胆小了，他们可以把蛇捏在手上舞圈圈。可以在脖颈上缠绕，还把大点的蛇拿回家煮来吃，我可是不敢的。那次邻居朱二毛抓到一条菜花蛇，用铁鼎罐加上佐料煮成蛇汤，邀我吃蛇肉喝蛇汤，我打死也是没有去吃那蛇肉的。
读初中了，我寄居学校，走路少了，遇到的蛇自然也就不多了。可是我还是没有离开蛇。有《蛇与庄稼》《农夫和蛇》等课文，课文说蛇是老鼠的天敌，是保护庄稼的朋友；课文说蛇狠毒，要要死救它的农夫，反正其说八讲，弄得我不知道蛇这个动物是好是坏，反正就是不打它也不喜欢它罢了。记忆最深的就是鲁迅先生那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文中写了一条美女蛇，要吃读书人，我读着这篇课文就心里发秫，担心美女蛇到夜间来吃我。那次我去向语文老师求一点可以防止毒蛇的“飞蜈蚣”，语文老师回答说：“没有。”我好失望，读书读出了恐怖，我就不敢再多读课文，因为总是怕遇到美女蛇。
美女蛇自然我没有遇到，可是又遇到了另外的蛇。魔鬼撤旦变成蛇，与引诱夏娃和亚当偷食禁果，被逐出伊甸园。我觉得这条魔鬼蛇太厉害了。因此每次遇到蛇，我就认为是魔鬼变来引诱我的，一发现我就远远的躲开，也自然从不去沾染禁果一类的东西。
这些蛇的故事自然从书中看来的。而有的蛇却是生活中遇到的。
十二岁那年，县城剧团下到乡村，搭起舞台演大戏。我欣喜若狂，天还没有黑就跑去看第一场。哎呀呀！又是遇到蛇。剧团演出的剧目是《白蛇传》，戏里又是白蛇，又是青蛇。两条蛇既漂亮又会武功，台子上变幻无穷，我当时看得津津有味。可是在回家的路上就胆子虚起来了，生怕自己是许仙，担心有蛇来向我借伞。我顾不得山高水低，一溜小跑回到家里，用被子蒙头睡觉。
母亲遇到蛇那次却使我真的感到害怕蛇了。那是生产队集体出工的年月，队长安排母亲一个人去山边铲田坎。母亲挥动锄头正铲着，猛然间窜出来两条大蛇，足足有锄把大小，母亲惊得“啊啊”大叫着后退。定睛一看，那两条蛇却互相紧紧缠着亲热起来。父亲闻声赶来，看见是公母两条蛇相晤。（交配）父亲吓坏了，因为家乡有“看到蛇相晤的人会死的”说法。父亲连忙砍来青竹杆，一边打蛇一边喊：“大树大树你看蛇，大树大树你看蛇。”家乡有说法：说看到蛇相晤就叫旁边的其他物看。可以转嫁不吉利。这样父亲打走大蛇，母亲也就平安无恙了。村里人都说母亲命硬，不怕邪事。这真是谢天谢地了。但是我心里的确是最怕看到“蛇相晤”的。不过还好，我总是没有遇到两条蛇相晤的事儿。
我二十岁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经过没人介绍，我与邻村的一个姑娘订婚了。那时节有找算命先生合男女生辰八字，看属相合不合的规矩。于是就父亲就请了一个算命先生来看，一排八字都好，我是寅年属虎，媳妇却偏偏属蛇。我心里很是害怕，怕蛇来惊扰我。算命先生掐指说：没得关系，你这是上上吉祥的婚姻。算命先生说：蛇属于“小龙”，你属虎，你两属于“龙虎配”，喜酒喝定了。
我怕蛇，但是“龙虎配”的婚姻至今走过了50余年，期间虽然有各种挫折，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很吉祥平安的。我这属虎的也没有被蛇吞食，但是蛇种出蔬菜食物，做出饭菜来让我天天吃好。虽然房屋还是陈旧的瓦房，遮风挡雨还是基本可以的。我想着这些，瞌睡又渐渐上来。旁边的老婆翻身说出呓语：天快亮了。睡吧。我看着身边的蛇，一点没有害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