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回 柴氏怀双子 毕摩卜多卦
第4回 柴氏怀双子 毕摩卜多卦
作者:阮镇
柴氏听说石门仙翁进了诏主府,就吩咐红红,快快去请石门仙翁,为她辨别胎儿的性别。红红为难了,站着不动。依规矩,女人不能进正堂,就连夫人也不行。
柴氏也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竟然忘了这规矩。她见红红不动身,这才醒悟过来。她让红红告诉在卫队当差的木嘎。让木嘎想办法告诉内算官细五,再由内算官细五知照诏主蒙佉阳照,务必请石门仙翁移步柴苑。
当诏主蒙佉阳照告诉石门仙翁,看看四夫人柴氏怀的是男是女时,正中石门仙翁的下怀。他正想目睹一下柴氏的大肚子,好了却温半仙的托咐。他笑了笑,假意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吧。”
蒙佉阳照十分宠爱柴氏,既然这是柴氏的吩咐,那就必须要做到。蒙佉阳照谦恭地说:“烦请石门仙翁看一眼,了却她的心愿罢了。”石门仙翁捋捋胡须,起身说:“好吧,那就看一眼,远远地看一眼。”
蒙佉阳照安排好后,让其余官员留在正堂等候,他一人陪同石门仙翁进了柴苑客堂。
石门仙翁一走进柴苑,好象置身在瘴气中,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从客堂的门帘往外看,红红扶着柴氏在院中慢慢走了一圈,就回内室去了。
石门仙翁不仅看清了柴氏腹中的两个男婴,还确认了祥瑞中的那一束晦暗之气,就是从柴氏身上散发出来的。他只向蒙佉阳照恭贺柴氏腹中有两公子,对柴氏散发出来的晦暗之气,只字不提。
蒙佉阳照得知自己又有两儿子,心中好不痛快,闲聊一会之后,石门仙翁告辞了。蒙佉阳照挽着他的手,一直把他送出大门,目送他转过了弯,这才向安苑走去。
蒙佉阳照把红肚兜交付给蒙照源生母三夫人安氏,转述了石门仙翁的话。蒙佉阳照心里明白,自己面对实力雄厚的蒙舍诏,面对心怀叵测的吐蕃,面对虎视眈眈的唐朝廷,在样备川这块弹丸之地,能有多大的作为呢?他在为自己的处境担忧,更为儿子蒙照源的前程担忧。
蒙佉阳照让大毕摩有才为公子蒙照源占卜运程。
大毕摩有才为慎重起见,作了木卜、骨卜、草卜、血卜之后,小心地回禀道:“公子运程多舛。”
蒙佉阳照沉吟片刻,问:“有何化解之法?”
大毕摩有才字斟句酌地回禀:“化解之法有是有,不过,要等公子周岁之后,才能见机消解。”
可是,大毕摩有才却没有占卜出蒙照源眼前的厄运。
柴氏原本万无一失的谋划,被那收生婆急上天给搅了。到底会不会被搅黄,要等七天之后才能见分晓。她对诏主府的喜庆,视而不见。好不容易熬过了七天,却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柴氏按捺不住,就带着贴身奴婢红红来到安苑的安氏房中。柴氏很会演戏,常常装成纯情善良,与世无争的模样,与众位夫人相处得好象亲姐妹一般。
安氏听到贴身奴婢翠翠报说,四夫人柴氏来了。安氏还没来得及到客堂,柴氏就走进了卧室。
柴氏抱起襁褓中的蒙照源,笑模笑样:“公子好可爱啊,七天了,一点事也没有,必定能快长快大。”
安氏也听说过,新生儿往往死于七天风,七天风是新生儿的鬼门关。只要过了七天,就放心了。于是,安氏说:“是啊,托妹妹的福,蒙照源一定能平安无事。”
柴氏听了,恨得牙痒痒,真想立马灭了急上天全家,立马一把将蒙照源捏死。可是,她依然是笑模笑样:“姐姐别这么说,公子有祖德护祐,会有什么事呢?样备诏还等公子继位呢。”
柴氏把蒙照源递给安氏,随口问:“姐姐的奶水够吗?”
安氏苦着脸:“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她看了看安氏那平平的胸脯:“这有什么可愁的,找个奶娘不就得了。”
安氏点点头:“诏主也是这么说。”
她来了兴致:“找到奶娘了吗?”
安氏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合适的啊。”
她略一思忖:“正巧,我娘家有个亲戚,名叫莎木花,她管我叫姑姑。她也生了一个儿子,奶水可多了。要不,我把她叫来,姐姐你看看。”
安氏露出了笑容:“妹妹你真是热心肠,那就领来让诏主瞧瞧吧。”
柴氏起身告辞:“我这就去办。”
柴氏从安苑出来,气呼呼地往偏院而去。
她要去找急上天问个明白,七天了,蒙照源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她带着红红来到偏院,门大开着,她吩咐红红进去把急上天叫出来。
红红边叫喊着,边走进屋去。不一会,红红慌乱地跑出屋来:“夫人,根蓝姐她,她躺在床上——”
柴氏急躁地吼叫:“什么时候了,还挺尸?把她给我叫出来。那急上天呢?”
红红带着哭声:“根蓝姐她不是睡着了,是——”
柴氏又吼起来:“是什么呀?我去看看。”
柴氏气鼓鼓地冲进门,红红紧紧跟随在后面。柴氏跨进里屋,只见贴身奴婢根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使劲推了根蓝一把,根蓝不动,她心里一沉,以为根蓝死了。她伸手到根蓝的鼻子下,感到还有鼻息。她四处看了看,不见急上天的影子,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吩咐红红赶快去找大毕摩有才。
大毕摩有才学识渊博,见多识广,不仅执掌诏主府的各种祭祀,还精通医理。特别是对诏主府的规矩不敢违拗。他挎着药箱,跟着红红一溜小跑,来到了偏院,见过柴氏。
柴氏吩咐红红立马把卫队长番挞找来,红红去后,柴氏把大毕摩有才领进屋里。
大毕摩有才先试试根蓝的鼻息,又翻了翻根蓝的上眼皮,再把了一会脉:“夫人,奴婢根蓝是中了迷香,已经昏迷多日了。”
柴氏叫起来:“那就快快把她弄醒啊。”
大毕摩有才毕恭毕敬地站立一旁:“此种迷香,就是针灸人中,也无济于事。只有等药力消退了,才会醒过来。好在这种迷香不会伤及生命,请夫人不必多虑。”
柴氏一听,也觉自己失态:“那根蓝要等到什么时辰才会醒过来呢?”
大毕摩有才不置可否:“这个,在下也说不准。”他侧脸一看柴氏阴沉的脸色,忙改口:“估摸再过三五天就会醒过来了。”
柴氏“哦”了一声,想:根蓝已经昏迷了多日,这多日到底是几日呢?还要再等三五日,才会醒过来,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可把她给气坏了,本想发一通无名火,但又不敢太张扬,只得使劲咽了咽口水。
柴氏冲大毕摩有才挤出一丝笑:“没有生命危险就好,那就再等几天得了,不着急,请回吧。不过,此事千万不能让诏主和任何人知道,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不然,是什么后果,你心里明白。”
大毕摩有才指天发了誓:“夫人尽管放心,这事到此为止,决不出门半步。”
柴氏一抬手:“那就好,去吧。”
大毕摩有才背起药箱唯唯诺诺告退。
柴氏走进偏院的正屋坐下,心中如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了。红红带着卫队长番挞来了。番挞跪伏在地:“禀夫人,在下番挞听命。”她盯着番挞的后脑勺:“这些天,你看到我的贴身奴婢根蓝出过诏主府大门吗?”
番挞不敢抬头:“回夫人,没有。”她又问:“那侧门呢?”番挞更小心地说:“也没有。”她停了停:“你看到那收生婆了吗?”
番挞怯懦地说:“收生婆和根蓝进府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府,请夫人明察。”她挥挥手说:“没你的事了,去吧,别对旁人提起这事。”
番挞叩头应诺立马离去。
红红搀扶着柴氏回到柴苑,坐定之后,柴氏吼道:“跪下。”
红红四顾一看,没有旁人,这才意识到是叫自己跪下,慌忙就跪在了柴氏面前。
柴氏把气撒在了红红身上:“这些天你都干什么了?怎么不盯着偏院?急上天不见了,根蓝那奴婢也昏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来禀报?”
柴氏想想骂骂,觉得累了,没听到红红回一句话,无名火又升腾起来。她吼叫着:“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你个该死的奴婢,这般要命的事,也不替我盯着。你还说对我忠心。狗屁,我谁都不信。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婢。”
柴氏骂得正起劲,蒙佉阳照进屋来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犯得着动这么大的肝火吗?当心动了胎气。”
柴氏见蒙佉阳照突然进屋来,一楞,一时没了主意。她起身推了红红一把,红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到柴氏向她使眼色,心中就有了底。当柴氏吼叫:“还不快滚,快滚。”红红就赶忙起来,一声不吭地退出屋去。
柴氏一转身,来到床边,倚在被垛上,嘤嘤地哭起来。她脑子急速运转,想着用什么话来对付蒙佉阳照。
蒙佉阳照坐到她的身后,抚摸着她的肩头:“这是怎么啦,那奴婢做错什么了?惹得你如此气恼。”
柴氏不回答,她还没找到回答蒙佉阳照的话呢。她干脆扑到蒙佉阳照怀中,继续抽泣。蒙佉阳照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哄婴儿入睡一般:“别动气,就有天大的事,也不要动气。石门仙翁不是说,你肚子里装着的是两公子吗?气着了公子,那就不好了。”
柴氏正找不到敷衍蒙佉阳照的话呢,一听蒙佉阳照这么说,就有话了。柴氏接过蒙佉阳照递过来的手绢,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摸着肚子撒着骄:“公子气量大得很,哪能就气着了。诏主,你摸摸,公子又再踢我了。”
蒙佉阳照见她有了笑意,也就不再追问原由,顺她的意,抚摸着她的肚皮。
柴氏有意引开话题:“刚才,我去看望三姐母子了。三姐说,她奶水不够。”
蒙佉阳照接口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你不是说,为蒙照源找个奶娘吗?”
柴氏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是啊,我正想向诏主告假回家。把我那侄女带进府中,让诏主看看,行不行。”
蒙佉阳照催促:“事不宜迟,蒙照源还等着吃奶呢,今天你就带着根蓝回家办理此事吧。”她推说:“根蓝身子不适,我就带红红去吧。”
蒙佉阳照不解:“红红不是刚惹你生气吗?”
她不以为然:“我们女人的事,只有我们知道,过一会就没有事了,诏主不必挂怀。”
柴氏坐着二人小轿,红红跟着,还有两个护卫,出了诏主府正门。沿着诏主府大道,到了前哨,往江边拐,就到了柴宅。
诏主府到柴宅,直线距离只不过半里地。因柴氏胎重,蒙佉阳照特意安排她坐小轿回家。
诏主府大道上的前哨,是一个军事哨卡,有哨房,住着十来个兵士。因这是一条直通诏主府的专用通道,平时没有闲人走动,哨兵也就没什么事情。与前哨相对应的是后哨,位于北侧门外半里,也有哨房,也住着哨兵。同样,东侧门和西侧门外,也设有哨房,分别叫做东哨房和西哨房,同样派有哨兵把守。
柴氏回到家,见过了爹妈,让下人招待轿夫和护卫。她四处一瞧:“娘,怎么不见哥哥?”
她的娘姜氏说:“你哥哥,就是不务正业,与一伙混混东疯西癲,已经有三天没回家了,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她此次回家,就是要与哥哥柴大胆商量下一步怎么办?不想哥哥不在家,这可如何是好?
柴氏神秘地挤挤丹凤眼:“府中安氏生了个公子。”姜氏不以为然:“嗳,我当什么事呢,这么神秘。诏主府已经告示全诏,谁都知道了,公子叫蒙照源,这鱼头还改为蒙光了呢。”
柴氏“哦——”了一声。停了一会说:“安氏没奶,急着要找个奶娘,我就向诏主举荐了金牛村的侄女莎木花。”
姜氏一拍手:“好啊,也让她进府中长些见识。”
柴氏看着姜氏无知的样子,来了气:“好什么好,诏主要今天就把莎木花接进府中。我本想让哥哥骑马到金牛村跑一趟,把莎木花接来。这下,哥哥不在家,谁去接莎木花啊?”
姜氏也知道诏主交办的事情不能拖延,一脸猴急:“那就让你爹跑一趟吧。”
柴氏说话象竹筒倒核桃,半点不停顿:“你说的是什么话,不行不行。我爹不会骑马,等他走到金牛村又走回来,都什么时辰了,不行不行。真急死了,这可怎么办啊?”
红红来到柴氏面前:“我去吧。”
柴氏曾带红红到过金牛村几回,也见过莎木花,只是未曾见红红骑过马。她就把护卫木嘎叫来:“我家有马,你与红红骑一匹,另带一匹,给莎木花骑回来。要快,今天必须赶回来。”
柴氏支派走了红红和木嘎,摸着大肚子说:“爹,我还有事跟哥哥说,你就去找一找吧。”姜氏见柴老头磨磨蹭蹭的样子,叫起来:“快去找那不争气的儿子啊,女儿还等着呢。”
柴老头是个本分人,见不惯儿子柴大胆的所作所为。先前也说了几回,可是柴大胆不当一回事,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越演越烈。于是,柴老头就干脆不管不问,任其所为,自己落得清静。
现在,女儿要他去找柴大胆,他是一百个不情愿:“你叫我到哪里去找啊?这么大个地方,谁知道他疯到哪里去了?”
姜氏也无话可说,急得直搓手。柴氏勉强站起身来:“娘,你也别着急,我到正街去看看。”柴老头连忙制止:“我去我去,你挺着个大肚子,上什么街啊?”
柴氏冲柴老头笑笑:“那就拖累爹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