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眼睛看出去,应该是不一样的结果吧

强烈安利一本好书《阿拉伯人眼中的十字军东征》。
题材并不冷门,关于十字军东征,但是角度非常不一样,是阿拉伯人眼中的十字军东征。
众所周知,如果在世界范围内看待信息传播和文化交流的现状,以英语为主的西方主要语种无疑是占有绝对主导的C位。这种压倒性的优势是具有统治地位的,影响力之大已经发展到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信息壁垒,牢牢地保持着话语权,我想让你知道什么,你就会知道什么,我不想让你知道什么,嘿嘿,你就是没法知道哦。
形成这样一种局面,自然不是一天两天内完成的,同样也不是只有单一某个原因主导那么简单,其中涉及到政治经济文化军事诸多方面的制约因素。更客观地说,无所谓好坏,这就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事实。只不过对于接受信息的人来说,长期被迫在“单一”渠道下接受信息,并不是一件太有利于身心健康的事情。特别是当自己对此毫无知觉,越陷越深,沦为这种貌似丰富实则狭隘的信息管道奴役之后,想要再主持自己的命运,不就是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吗?
回到十字军东征这件事儿上,这是今天的主角。
从1095年开始,直到1291年,长达两百余年的历史中,在罗马教廷的疯狂唆使下,来自欧洲各国的皇帝,领主,骑士,地主,农民以及无处谋生的破落户和地痞流氓,打着把圣地从异教徒手里拯救出来的旗号,浩浩荡荡的从各处出发,渡过地中海,进入小亚细亚,黎凡特新月以及埃及各处,前前后后一共多达九次,包括中间第四次还打劫了他们同宗同族信奉同一个上帝的亲兄弟---拜占庭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我一向觉得这是历史上最乌龙最荒诞可笑的事件之一)。
那里有压迫, 那里就有反抗,更不要说还有到底是信上帝还是信安拉必须二选一的问题,以及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到底谁来控制东地中海的海上贸易生命线。所以当时这块地界的统治者阿拉伯人,准确的说是塞尔柱突厥帝国属下已经四分五裂的各个小公国,远在巴格达的哈里发以及身处埃及,待价而沽的法蒂玛王朝面对如狼似虎的法兰克人,条顿人,诺曼底人,萨克森人其实已经退无可退,那就拼了吧,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两方乒乒乓乓打了几百年,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然后欧洲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对面的阿拉伯人也打累了,原本就已经貌合神离的大阿拉伯帝国彻底土崩瓦解,算是让后来者奥斯曼土耳其捡了个大便宜。
所以,这是一场没有什么正义与否,只有利益多少的战争,双方谁也不是什么好鸟,无非是看谁最后站到了失败者的尸体之上,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阿拉伯人更像是胜利者,而且就纯属个人偏见的观点来看,比起在中世纪的宗教黑暗里已经被煎熬的快要变态的欧洲人,新兴不久的阿拉伯人看上去更像是有文化有教养的文明人,就像那位不世出的大英雄---萨拉丁。不过,后来我们看到的大量信息却并非如此,十字军东征受到了整个天主教世界累世的传诵,众多随军教士及后世的教会编年史家都在竭力记述此役,赞美基督,如神迹般传诵。并且这样一种观点随着西方文明在经济和军事方面的双重优势,逐渐演化成了广泛流传,普遍接受的认知,好像历史上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么,这个时候或许你需要看看这本书《阿拉伯人眼中的十字军东征》。
一个巴掌拍不响,看完一方的辩护词,总得看看另外一方说什么,我们才好下结论不是?这就是当初选择这本书的理由,我想看看阿拉伯人眼里的十字军东征是什么样子的。
读罢此书,最大的一点感受是,这是一本非常克制的书。
通常来说,作为针锋相对的两方,表达观点的时候难免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自己的都是好的,别人的都是不好的,以此作为出发点,最后往往就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局面。大家如果有兴趣,不妨看看冷战时期东西方对于彼此的描述是怎样的,简单片面是一种普遍现象,大量的面具化和妖魔化其实无疑进一步加深了彼此之间的隔阂。
但是这本书却不是如此简单粗暴的来处理这个问题,通读全书,不禁为弥漫在整部作品中那种平和淡定的气度所折服,有一说一,实事求是,比起那种动不动就气急败坏,张牙舞爪的做派,无疑显得更加恢弘大气。
究其原因,个人浅见,有两点颇为值得留意。
首先是内容,其实这本书里面与其说是作者在替阿拉伯人辩解,不如说是作者借着这场战争作为切入点来剖析当时的阿拉伯世界。这样做可以说是为了解释为什么在战争初期阿拉伯人在欧洲人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这是其一。其二作者用大量的史实案例分析了当时阿拉伯世界的状态,这样一种理性分析对于今天的中东地缘政治同样具有极大的参考意义。比如当第一次十字军东侵的时候,盘踞在小亚细亚的塞尔柱突厥人首当其冲,本应当并肩携手,一致对外,可是历史告诉他们,那些大大小小,拥兵自重的诸侯们对于隔壁邻居的担心远远超过来自西方的入侵者。一只眼睛看着西方,一只眼睛看着其他所有方向,才是当时各位大佬的真实心态。
已经兵临城下,火急上房的塞尔柱人尚且如此,那些远在巴格达,大马士革和开罗的阿拉伯王者更不用说了,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快活一天是一天,更不要说还各怀鬼胎,纷纷打起了小算盘,希望假借西方入侵者的长枪巨斧顺手剿灭那些早已经看不顺眼,渐成尾大不掉之势的突厥人,即使他们信奉的是同一个安拉,在世俗的世界里,必须是亲兄弟,明算账,颇有点攘外必先安内的意思。
这个样子出征自顾尚且不暇,更不要说携手配合,协同作战了,结果就是往往被已经穷疯了的欧洲人打得落花流水。毕竟,那个时候的欧洲才是光脚的那一方,到传说中遍地流淌着牛奶和蜜糖的东方去掠夺财富,顺便拯救已经沦陷了几个世纪圣地便是他们惟一的目的,两相比较,原本散兵游勇般的十字军因为有了统一的目标,战斗力反倒是更加强大一些,这也是主导前期战争胜负的重要砝码。
正因为作者有了这样的一个理性出发点,所以他在描述每一桩历史事件时,都是用一种非常克制或者可以说是超脱的态度来书写,对于中立方的读者来说,这样一种不偏不倚的理性态度无疑比一边倒的摇旗呐喊更加受欢迎。
其次就是文字功夫了。本书如此之高的质量,自然和作者本人是分不开关系的。
阿敏·马卢夫(Amin Maalouf),黎巴嫩裔法国著名小说家、散文家、历史学家,法兰西学院院士。1949年2月25日生于黎巴嫩贝鲁特。他曾周游世界六十余国,亲历了越南战争、伊朗革命等重大历史事件,被公认为阿拉伯及中东世界专家。
作为一名原籍黎巴嫩的阿拉伯作家,本人又出生于当地的基督教家庭,父母都是基督教徒,少年时代就读于贝鲁特的耶稣会学校。20世纪70年代中期,在亲眼目睹了黎巴嫩内战之后,为了摆脱政治动乱与同胞相残的苦痛,1976年他选择移居法国。独特的文化背景使阿敏·马卢夫对阿拉伯人深怀手足之情,对基督教又没有根深蒂固的偏见,比起纯粹西方背景或者纯粹阿拉伯背景的作者,自然多了几分左右逢源,融会贯通的优势。
这本书并不厚,算上附录还不到三百页,但是却十分耐读。有的章节读过之后,过不了多久又想返回来重新再读几遍,往往会有不一样的收获,而这样的体验绝非只有一处两处。之所以如此,作者的写作态度,知识储备以及文字功底缺一不可,而且随着阅读的深入,作者和读者之间慢慢建立了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桥梁,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家围坐一圈,作者亲自参与到每一个人的讨论之中,畅所欲言,这样一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阅读体验比起那种单方面的灌输,读者的接受程度孰高孰低,自然不言而喻了。
阿敏·马卢夫(Amin Maalouf)的书写得真好,难怪多年以来他的作品无论是在穆斯林世界,还是在西方读者群中,都经久不衰,每次新作出现,都会引起热烈追捧,并且被翻译成二十七种语言。正因为如此,他才大家公认为国际文坛中代表阿拉伯文化的主流声音。
罗列一下他的代表性作品,打算一一买来阅读。
《非洲人莱昂》(Leon l'Africain),《撒马尔罕》(Samarcande),《光明花园》(Les Jardin de Lumiere),《贝阿翠丝后的第一个世纪》(Le premier Siecle apres Beatrice),《地中海东岸诸港》(LesEchelles du Levant),《塔尼奥斯的岩石》(Le Rocher de Tanios)。
强烈安利。
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眼睛看出去,应该是不一样的结果。就算不能马上得到最终正确的结果,那也总比一条路走到黑要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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