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凌小小说:花婶
【张亚凌,教师,《读者》等签约作家,《语文报》等专栏作家。小小说传媒签约作家,数十篇美文被选作中考阅读文或各种考试阅读文,收录进寒、暑假作业、地方语文精英教材及多种课程辅导资料。出版散文集《回眸·凝望》《心似花开》《时光深处的柔软》《草也有自己喜欢的模样》。】
小小说

有些人的善良是入骨的。
花婶
文‖张亚凌
“该回去转转了,都来半年多了,也不知道你花婶过得咋样了?”母亲在藤椅上眯缝着眼睛躺了半天,突然开了口。
母亲又开始神游了。母亲真的老了,偶尔冒出几句话,不是思维跨越太大,就是前言不搭后语互不相连。我也不大关注她说的内容,只知道她说得最多也最为关心的,就是花婶,——我们老家的邻居,我从小就喜欢缠着她。
听老人们说,花叔前面娶了三个女人,都是进门没半年就死了。四邻八舍都说“花叔命硬克妇”,也就没人再敢给他瞅媳妇了。花婶呢,据说也订了几次婚,奇怪的是,每次不管和谁订婚,那男的不是大病而亡就是出意外丧命,似乎老摆不脱“不等她过门男人就过世”的怪圈,——命硬克夫。和花叔订婚后,花婶十天左右就掉光了头发,紧跟着大病了一场,直到新头发全长上来了,才进了花家的门。
“他命硬还是拗不过我!”每每别人提起这段往事时,花婶总是这么轻轻一句就很牛气地收了场。又有人说,命硬的人心也硬。可不,花婶结婚七八年了,肚子连个小动静都没有,却整天乐呵呵地,抱抱这个娃亲亲那个娃,好象落地的娃娃她都稀罕。
母亲总在我耳边唠叨,你呀,把你花婶的光沾尽了,从里到外由吃到穿,——一个撕不离的热沾皮!
我记事晚,七岁那年的一个冬日,坐在门口的石碾上,花婶给我梳辫子,旁边还坐着几个人,“再疼再爱,猪肉贴不到羊身!”有个我平时叫“婶子”的女人看着我和花婶说。
“就是的,花家大妹子,娃还是自己的亲,趁年轻,赶紧生一个。”旁边又有一个女人接上了话。
话呀,只要起个头,七嘴八舌头,就挡不住了。
花婶还真沉得住气,在人家都说烦了说够了,她才开了口:“哪个娃都是娘身上掉下的肉,都要疼。”花婶边给我梳头边说道,“娃娃叫人疼了叫人爱了,才能学会疼人爱人。”
现在回想起来,花婶并不是因为邻居就只疼爱我,她见了谁家的孩子都是一样的疼爱,我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花婶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干活利索是出了名的。她似乎从不让自己闲下来,你迟早见她,总是坐在门墩上不是给东家丫头织花毛衣就是替西家老婆婆缝补衣服。我知道,花婶是不会让自己闲坐着的,人一闲下来,心儿就不由自己了。我要一坐在门槛上犯傻,娘就说“人闲生驴事,找点活干去”。
后来花婶抱养了一个女孩取名花蕊。大前年吧,23就进了花家大门已经48岁的花婶竟添了一个小子。
花婶说,老天爷是在考验我爱不爱娃娃,一下就考验了20多年,才觉得我能当好妈,就送给我了一个“金蛋蛋”。
据说花婶的女儿花蕊,因为第一年没有考进理想的大学,心里疙疙瘩瘩:上其它大学吧,于心不甘;再复习一年吧,又怕加重家里的负担。亲戚朋友都说,女娃,上个差不多的大学,找个好对象,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娃只要有把握,咱就再上一年。”花婶最后一锤定音。
别人都给她暗示,要给儿子攒钱,年龄大了,挣点钱不容易。“我把蕊儿抱进门就是花家的娃,手心手背都是肉。”花婶曾给母亲这样说。
你呀,咋说呢?越来越分不清里外了,女娃,还是养别人的,还那么上心的?连母亲也说起花婶来,她向来不说花婶的,可还不是为了花婶的儿子?
放不下花婶的不止母亲,我也常想起她的种种好处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