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世界,世界在身边。第132,筑耶城

沿着江川路向西,过北沙港不远,到文井路,右转往北100米左右,有一条南沙路,这条路很短,大概就300米长,路的东尽头是红河路,在二条路交界的东南角是红河路20号。

百度地图搜不到这个地址,高德地图可以搜到,标示的是“闵联危化品仓库”,这是对的,这儿确实是一个危化品仓库。在《上海市古树名木目录》中编号0377的是一棵150年树龄的银杏,后面标注的地址是:红河路20号闵联汽车维修公司(筑耶城庙)。这家汽车维修公司是有的,但不在此处,离着也不算远,可能从此处搬迁过去的。

闵联应该是个挺大的集团,红河路40号是储运公司或者说仓库

南沙路与红河路交界处,感受“秋尽江南草未凋”

红河路20号,“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后面就是那棵银杏树

看仓库的大爷很热心地告诉我银杏的位置,带我绕到保护树的栅栏前,并指示一个我可以侧身钻进去的缝隙。

树冠处可能受过伤,但生命力依然旺盛

这个保护牌该维护了

银杏树的东边是一棵雪松,我觉得也有点年代了。

向大爷打听筑耶城庙的旧址,他指着北面靠近沙港的位置,说这就是当地百姓常来来烧香的地方,应该就是那个庙。我看那儿除了一片停车位,啥也没有,有点诧异,就在那儿烧香?他肯定地说就在那儿,还略带忧虑地说,我们也不能挡着人家来烧香,但这儿是危化品仓库啊。

大爷指的是这个位置

当地百姓的记忆应该没有问题,我觉得原来的庙址应该更靠近银杏树,但在工作人员的劝说下,向北面挪了几十米,以避开危化品仓库,但北面却是汉高化学公司的仓库,也不能靠得太近,所以现在这个(烧香)的位置是居中。等到这一批当地百姓老去,就没人记得什么庙不庙的,危险可以解除。

筑耶城庙与古藤园隔北沙港而立,原先古藤在集镇的主路边,路与沙港桥相通,过桥向南一点就是筑耶城庙。

古藤园,墙上的诗是《筑耶遗址》,作者黄家鲲,后面吹口琴的是黄氏后人

北沙港


《晋书.孙恩传》记载,孙恩作乱时,东晋朝廷“遣牢之东屯会稽,吴国内史袁山松筑扈渎垒,缘海备恩。”刘牢之屯守的会稽应该是会稽沿海,主要在杭州湾南岸一带。扈渎垒就是沪渎垒,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在青龙镇附近,当时吴淞江的入海口。

按照这个记载,杭州湾北岸,就是今天从海宁、海盐、平湖到金山,这一长条海岸线似乎没有什么守备,以今天的眼光看,怎么可能呢?但这很可能是事实。东晋时期,这儿只有二个县:海盐和盐官,绝对的地广人稀。孙恩的部队以信仰五斗米教的教民为主,人数很多,如果从这一带登陆,估计连吃的都找不到。

事实上,隆安四年和五年(400-401年),孙恩大军二次从盐官登陆,“寇浃口”,基本没有给东晋的防务带来什么影响。但当孙恩转而攻破沪渎垒,杀袁山松,就能让东晋朝廷上下震动、“内外戒严”。

南宋绍熙年间的《云间志》记载了另一座城:“筑耶城在县东三十五里,高七尺,周围三百五步。”旧经曰:“晋左将军袁崧所筑,今遗址尚存。”

《云间志》被认为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地方志,所以后世很多人认定筑耶城是存在过的,就在北沙港西岸的这个位置。当时上海东部的海岸线还在冈身一带,今天北横泾的外侧,谭其骧先生称其为横泾冈。也就是说筑耶城也在海边,与《晋书》所说的“缘海备恩”是符合的,只是后来没有发生战斗,故史书不载。


我觉得袁山松修筑筑耶城这件事大概率是没有的。

1. 袁山松(或者袁崧)没有担任过左将军之职。

2. 当时还没有春申江、或者横潦泾、或者谷水、或者东江,北沙港也还没有形成。筑耶城所在的位置无法登陆。

3. 当时杭州湾北的海岸线在今天大小金山南,有一座很坚固的康城,孙恩二次寇浃口,都是避开康城,根本没有必要在康城以北百里之外另筑一座城堡。

而且从行文上看也很奇怪。筑,不应该是动词吗?不管是谁修筑的城,记录的应该是某某筑耶城,而不是某某筑筑耶城。

耶城又是什么意思?我去丹阳的珥陵遗址时,亭子告诉我,珥很可能是来自耳字。有趣的是,耳与耳朵无关,却来自于二字。比如珥村原名二村,另一个更著名的大理洱海原名西二河。后来珥陵(村)附会了皇家御赐玉饰陪葬的传说,洱海附会了洱海如耳的形状。

因此颇为拗口的筑耶城,原来只是一个二城、或者二村、二桥、二亭,后来谐音为耳城,加上代表邑的耳朵旁,演变为耶城。

耶城,应该是存在过的,但并不是袁山松用来防御南边的乱军,这个位置的城堡更像是为了对付北边过来的敌人。

这个事情并不遥远,公元548年,是为梁武帝太清元年,侯景叛乱,围困台城,祸乱江东,当时有一批江南士子奋起勤王,但军事上不是侯景的对手,纷纷败退,比如顾野王“招募乡党数百人,随义军援京邑......京城陷,野王逃会稽,寻往东阳,与刘归义合军据城拒贼。”

沙港边的二城(耶城)大概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修筑的,侯景之乱于552年被平定,江东一带恢复和平,不久陈霸先代梁,建立陈朝,32年后,隋灭陈,天下重新统一。对于这座城堡,当地百姓希望它高大上一点,就假托袁山松之名。但这座城堡既没有军事价值,也没有经济价值,渐至荒废,最后只有一座庙宇延续下来。

不清楚黄家锟具体是什么年代的人,他的诗表明筑耶城的遗迹早就没有了,但筑耶城庙不知什么年代消失的?如果今天当地百姓还在原址祭祀,庙消失的年代不会久远,那么当初庙门前的银杏树应该树龄很长,为什么只有150年呢?

联想到黄氏大叔在古藤园内向我介绍的黄家子弟与太平军之战,那就是150年前,筑耶城庙和古银杏树很可能在那次战斗中被毁,至于是被太平军毁掉的,还是被清军水师轰掉的,也无从考证了。战后,当地百姓重建了庙宇,又重新栽下一棵(或二棵)银杏,存活至今,这是园林局的工作人员定树龄为150年的依据?


我准备离开了,另二位工作人员正铺开一大片帆布忙乎着,他们的电瓶车原来停在门口的亭子下,现在不让停那儿,为了防雨,他们要另外搭个棚子,看来他们要忙一阵了,不过比起筑城还是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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