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泉:意雅 情真 词丽——辞赋创作浅说

李永泉:意雅 情真 词丽——辞赋创作浅说


天津市人,《中华辞赋》特约编委,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天津市摄影家协会会员,天津市朗诵艺术协会会员,原铁道第三勘察设计院宣传部长,国家高级摄影师。


辞赋,以其悠久的历史,丰硕的成果,给予我们国家政治、经济、文化诸方面以重大影响,直至今日,仍以她的典雅奥博、艳丽浑厚而深得人们珍赏。爱赋读赋作赋,方兴未艾;新人新作迭出,成果辉煌。然而,也必须清醒地看到,一方面,人们对辞赋的认知与追崇,还远远赶不上对诗词的热度,折射着辞赋与群众需求之间还存在着一定的不适应,做大辞赋朋友圈,让更多的人们了解、热爱辞赋,普及性的基础工作尚需时日;另方面,就辞赋创作本身而言,一定程度上还存在着重外观而轻本体,重复古而轻创新,乃至晦涩繁复,佶屈聱牙,使辞赋与时代相脱节,与群众相脱离的状况。如何在普及的基础上提高,在继承的基础上创新,创作出大批既高雅又朴实,既传古韵又接地气,适应新时代要求的辞赋来,使辞赋得以复兴,进而代代相传,任重而道远。

刘勰在他留给我们的世界第一部文艺理论专著《文心雕龙》中说:“丽词雅意,符采相生,如组织之品朱紫,绘画之著玄黄,文虽新而有质,色虽糅而有本,此立赋之大体也。”从内容与形式相统一的高度,对辞赋创作提出了“意”与“词”诸方面重要的原则,至今仍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中华辞赋》总编辑闵凡路先生, 提出并身体力行“古赋为体,今词为用”,“赋古典以新意,寓今文以古风”的理念,为当今辞赋创作指明了方向。

本文拟从意、情、词三个方面, 谈谈对上述原则理念的肤浅理解。

一 关于“意雅”

“意”的第一个层面是意蕴。歌德把艺术作品分为三个要素,即材料、意蕴与形式。意蕴是人通过材料所见到的意义,因此可以进一步把意蕴理解为作品的理性内涵、精神内涵,这是决定作品成败的根本之所在。

西汉大赋家扬雄的《逐贫赋》,以“扬子遁居,离俗独处”开篇,然后将贫困这样一个社会的现象拟人化,把它叫来加以训斥,加以谴责,并且对贫困下了逐客令:“今汝去矣,勿复久留!”而在这个“贫”经过一番表白之后,乃“色厉目张”,坚决表示,“誓将去汝,适彼首阳。孤竹二子,与我连行。”用不食周粟的典故,表明作者仿效伯夷、叔齐,“不汲汲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的清高志向来结尾,使得这篇小赋以深刻的理性内涵成为历代辞赋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在当今辞赋创作中,尤其应当注重意蕴这个头等重要的要素。闵凡路先生《时代风云录组赋》主题宏大,气势磅礴,笔力雄健,贴近时代,为我们树立了当今辞赋创作的典范。无论是叱咤风云的《世界和平赋》还是满怀深情的《中华复兴赋》《为人民服务赋》,都以深邃的意蕴,振聋发聩的效应,使之成为当代辞赋精品,影响极其深远。实践证明,当今辞赋必须紧扣时代脉搏,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这是意蕴要深,进而实现“意雅”的关键。

“意”的第二个层面是意象。意象者,寓意之象也。是客观物象经过创作主体的情感活动而创造出来的艺术形象,是作者通过比兴等手法,营造令读者感到新鲜而生动的气象。意象是决定辞赋创作成败的一个重要因素。

江淹著名的《别赋》:“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暂起。是以行子断肠,百感兮凄恻。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舟凝滞于水滨,车逶迤于山侧;棹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见红兰之受露,望清楸之离霜;巡曾楹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通过层层的寓意之象,把不同人们的离别之苦描摩得淋漓尽致,使得这篇赋历来备受赞誉。

“意”的第三个层面是意境。意境者,意蕴与境界也。意境是意与境、情与景的交融,是主观与客观的火花相互碰撞而产生的壮美的境界。

鲍照的传世名篇《芜城赋》,以短小的篇幅,精妙的笔触,精心营造了生动感人的意境,吟唱了一曲感叹兴亡的千古悲音,历来被视为赋作珍品而脍炙人口。作者所要着力铺陈的是战乱后广陵的芜败。但是没有直接描写古城的荒芜败落,而是从美丽广陵的形盛繁华入手,“沵迆平原,南驰苍梧涨海,北走紫塞雁门。……当昔全盛之时,车挂轊,人驾肩,廛閈扑地,歌吹沸天。孳货盐田,铲利铜山。才力雄富,士马精妍。”把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古城,惟妙惟肖地展现在人们面前。然后,笔锋一转,以“瓜剖而豆分”开始,来形容兵燹后极衰之日的广陵:人们经常往来的巷陌井台,长满了斑驳的绿苔,杂乱的蔓草;神圣庄严的祭坛庭阶,成了蛇狐獐鼠盘桓争斗的场所。更有“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嗥雨啸,昏见晨趋。饥鹰厉吻,寒鸱吓雏。伏暴藏虎,乳血餐肤。”进而把一个战乱后荒芜破败的广陵生动传神地铺展给人们,足见笔力之不凡。

二 关于“情真”

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诗》三百,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刘勰《文心雕龙》指出:“春秋代序,阴阳惨舒,物色之动,心亦摇焉……岁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迁,辞以情发。”刘勰还特别强调,“为情造文” 才是至高至美的。

一是缘情而发,乃有好赋。司马迁《悲士不遇赋》,先以简练的语言概述自己的生平抱负,接着对社会现实、人情世态进行了有力抨击:“何穷达之易感,信美恶之难分。时悠悠而荡荡,将遂屈而不伸。使公于公者,彼我同兮;私于私者,自相悲兮。天道微哉,吁嗟阔兮;人理显然,相倾夺兮。好生恶死,才之鄙也;好贵夷贱,哲之乱也。”于是把他受刑后的满腔悲愤熔铸锤炼成了这带血含泪的文字。赋的结尾写到:“逆顺还周,乍没乍起。理不可据,智不可恃。无造福先,无触祸始。委之自然,终归一矣。”这段话看似平稳,实则凝聚着司马迁一生的血泪,折射着黑暗的封建统治对于一个正直的知识分子心灵的残酷扭曲与无情摧残。

二是以景寓情,寄兴深微。庾信《小园赋》描绘的是远离尘俗、悠然寂静之景,寄托的是乡关之思、隐居之愿。赋的开头,便构造了一个仅可容身的小园,“一枝之上,巢父得安巢之所;一壶之中,壶公有容身之地。”用《庄子·逍遥游》典故,表达了他与世无争、知足常乐的情感。“余有数亩蔽庐,寂寞人外,聊以拟伏腊,聊以避风霜。”于是,“小园”便成了他理想的天国。在这个小园里,“鸟多闲暇,花随四时,心则历陵枯木,发则睢阳乱丝。非夏日而可畏,异秋天而可悲。一寸二寸之鱼,三竿两竿之竹。云气荫于丛蓍(shi),金精养于秋菊。……名为野人之家,是谓愚公之谷。试偃息于茂林,乃久羡于抽簪,虽有门而长闭,实无水而恒沉。三春负锄相识,五月披裘见寻。问葛洪之药性,访京房之卜林。草无忘忧之意,花无长乐之心,鸟何事而逐酒,鱼河情而听琴?”以他那多彩的笔,描绘了美好的景色和闲居之乐,更反衬着作者内心的悲苦。

三是移情于物,物我一体。“移情”是指审美主体将自己的主观情感移入客体,从而达到主客融合,物我一体的效果。祢衡的《鹦鹉赋》,把对鹦鹉的吟咏和对自己的慨叹融为一体,字字情深。在铺陈了鹦鹉的美德后,写道: “尔乃归穷委命,离群丧侣;闭以雕笼,翦其翅羽;流飘万里,崎岖重阻;逾岷越障,载罹寒暑。女辞家以适人,臣出身而事主。彼贤哲之逢患,犹栖迟以羁旅。……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时之险巇?岂言语以阶乱,将不密以致危?痛母子之永隔,哀伉俪之生离。……羡西都之沃壤,识苦乐之易宜。怀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称斯。”以鹦鹉自况,表达作者自己的痛苦心情,哀怨凄切,悲凉断肠,读来使人悲之而泪下,怜之而唏嘘。这篇赋正是移情于物,物我一体的范例,有满篇水乳交融,无半点矫揉造作,使之成为辞赋宝库里不可多得的一块瑰宝。

三 关于“词丽”

辞赋犹如九层之台,语词乃是一砖一瓦。当前,造成辞赋与人们需求之间不平衡的主要问题,正是在于语词。

一是要“新”。南朝·梁·萧子显《南齐书·文学传》有句名言:“若无新变,不能代雄”。意思是如果不能创新、变化,则不能取代前人而雄踞文坛。当今辞赋创作,是写给21世纪的人们看的,而不是回放给古人的。如果语词陈旧,如果一味模仿古人,势必脱离时代,脱离群众,读来势必是“满纸诘屈言,一把聱牙泪”。

所谓新, 是一种清新, 一种鲜活,一种平实,一种自然。这个新,既要有高度,又要接地气;既要通俗易懂,又要有内涵。特别是要有时代感,这是当今辞赋创作面临的一个顶重要的课题。

闵凡路先生的《为人民服务赋》:“根植人民,就是根植沃土;心有群众,才会心有宏图!……勿忘人民,事业长青;勿负人民,江山永固。”《世界和平赋》:“反战,人类最悲壮之呐喊;和平,世界最庄重之誓言!……但愿明日世界,校园书声迎旭,江上渔舟唱晚;橄榄枝竞翠山野,和平鸽展翅蓝天。”《中华复兴赋》: “风暴起处,旧世界落花流水;凯歌声中,新中国蒂落瓜熟。历史有情旧章去,东方既白红日出!……伟哉宏略,为生民立命,为天下造福,更彰显中华智慧,世界情怀,大国担当,仁者气度!”为我们树立了语词要新的绝好范例。

二是要“短”。如今,人类到了信息化、数字化、全球化,生活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所写的辞赋还能很长么?浓缩精炼而又蕴涵深邃,篇幅短些、再短些,就成为新时代对辞赋创作的一个重要的要求。长篇累牍,显然已经不合要求。

唐代文学家王棨的《江南春赋》只有600多字,却极富情韵,意既明雅,词又巧丽。既有“景葱茏而正媚” 的美丽春光,又有“乌衣巷里莺声”的历史回顾,还有“处处农人之苦”对社会的关心,历来被称为不朽之作。

三是要“ 美” 。辞赋, 非诗非文,亦诗亦文,是“不歌而诵”的特殊文体。辞赋的语词,就有了格外要美的要求。

用韵、用典、铺陈、排比等等, 这些最基本的要求,对于语词美,致使整个辞赋美是至关重要的,我们当努力为之。同时,我以为,这些要求也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不应全盘因循。辞赋创作毕竟不同于按谱填词,依律写诗,因而不必苛求,尤其不应一味复古。这里重点说说对用典和文白衔接的看法。

袁枚《随园诗话》谈及用典时说:“宋人好附会名重之人,称韩文杜诗,无一字没来历。不知此二人之所以独绝千古者,转妙在没来历。元微之称少陵云'怜渠直道当时事,不着心源傍古人。’”说的是不必处处用典,杜甫当时就选用俚语俗语入诗,不刻意去模仿古人。这段话对我们在辞赋创作中用典是有借鉴意义的。适当用典可以使意蕴深邃,但刻意频繁用典,造成晦涩繁复,乃至不得不靠注释来让读者读赋,谁读起来都烦。

处理好文言与白话的衔接,是实现语词美的重要环节。一味求古,全盘复古,不符合当今阅读习惯,特别是年轻人的阅读习惯;纯粹白话,又失韵味。《中华辞赋》刊登的拙作《茶颂》在文白衔接上做了一些努力。首段为: “巍巍华夏,悠悠茶香;半瓯泛霭,一槎漂洋。南方嘉木,禀天地之精气;仙山瑞草,得日月之灵光。精茗蕴馨,受丰壤之滋润;龙牙雀舌,承甘露之霄降。茶园之秀,缭绕云雾涌玉;茶女之丽,蓝衫翠裙清妆。茶道之精,枕流漱石悦目;茶水之美,琥珀玛瑙含芳。一壶春雪,红焙浅瓯新火;两腋清风,龙团小碾晴窗。噫!余笃爱茶之性清味淡,涤烦致和,和而不同,饮而独香。

“千红万紫安排着,只待春雷第一声。”如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一个伟大的新时代。让我们撸起袖子加油干,努力创作出大批“丽词雅意”、无愧于新时代的好赋,迎接辞赋春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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