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人道主义签证

本文作者:甫斯琴


阿米尔和哈桑自幼生活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阿米尔的父亲是喀布尔屈指可数的富贾,母亲在生阿米尔时死于难产。一年后,他家的仆人阿里的妻子生下一个兔唇男孩,取名哈桑。哈桑的母亲生下哈桑第五天就离开他们父子,从此消失在他们的生活中。阿米尔的父亲雇佣了给儿子哺乳的奶妈给哈桑哺乳。于是,一主一仆两个没有母亲的男孩在同一屋檐下,吸吮着同一个乳母的奶,渐渐长大。

阿米尔十二岁之前,哈桑是他最好的玩伴。上学后,阿米尔每天清早一边吃着哈桑为他准备的早餐,一边听哈桑快乐地唱着歌为他熨烫衣服,帮他拿书包,然后阿米尔的父亲就开车送他去学校上课,哈桑则留在家里帮父亲干杂活。每天放学后,阿米尔就与哈桑一起去爬山,一同上树,有时也结伴去看电影。阿米尔是个喜爱读书的孩子,他每天都把在学校里学到的课文念给哈桑听,直到太阳在西边黯淡下去。阿米尔每次读到动情之处,哈桑都会被感动得泪如泉涌。有时候,阿米尔眼睛盯着课本,却并未给哈桑读书本上的文字,而是说他心里杜撰的故事,想以此捉弄哈桑。而哈桑听完后就击节叫好,说这是他念的书本上最好听的故事,令阿米尔惊讶不已,从中无意间惊喜地发现自己有写作的才能,就像一个男人在自家后院里发现了一处宝藏。接下来,阿米尔就常常把自己写的故事念给哈桑听,哈桑就赞赏阿米尔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作家。

每逢两个孩子的生日,阿米尔的父亲总要送给他们喜欢的礼物。有一年,阿米尔的父亲送给哈桑的礼物是在家里请来一位外科医生,为哈桑做了兔唇整形手术。从此,哈桑有了与别人一样的相貌。每逢冬季,喀布尔都要举办传统的风筝比赛,令所有生活在喀布尔的孩子们兴奋不已。每到比赛前夕,阿米尔与哈桑就用节省下来的零用钱买来材料制作风筝。到了比赛这一天,天空上就飘起数不清的五彩风筝。孩子们把掉下来的风筝追到手,以此为乐。但风筝比赛的规则是,谁的风筝在天空中翱翔的时间最长,且追风筝的孩子在风筝掉下来之前,能准确地判断出风筝要落下的地点,用最快的奔跑速度追到风筝,就算获胜。每逢比赛,阿米尔总是放风筝的高手,哈桑则是追风筝的高手。

电影《追风筝的人》剧照

这一年,眼看阿米尔手中最后一个掉下来的蓝色风筝已经被哈桑追到手,却被以阿塞夫为首的几个不良少年把哈桑逼到无人处,将要把哈桑追到手的蓝色风筝生生夺去。而哈桑执意不肯把风筝交出去,就遭到几个不良少年的暴打。阿米尔因为胆怯藏身在树后,眼睁睁看着哈桑被打,却没有勇气出来阻止,风筝比赛不欢而散。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哈桑越是原谅阿米尔的懦弱,阿米尔就越是不能接受哈桑的忠诚。就此,两个孩子的友情开始出现罅隙。阿米尔甚至故意制造误会,不得不使哈桑父子离开他家,阿米尔与哈桑的友情似乎就此中断了。

时光到了1978年4月,原本平静的生活在一天夜里的炮火声中宣告结束,从此拉开了苏联入侵阿富汗的序幕,给阿富汗带来死亡。1979年12月,苏联的坦克在阿米尔和哈桑曾经玩耍过的街道上耀武扬威,开启了喀布尔血流成河的时代。1981年3月,阿米尔的父亲不得不抛家舍业,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带着18岁的阿米尔穿越火线,历经艰险踏上逃亡之路。他们在行至巴基斯坦边界线上时,一位苏联士兵要当众猥亵一名年轻阿富汗妇女,阿米尔的父亲挺身而出救下这名少妇,险些遭到枪击。之后,阿米尔的父亲在离开故土的最后一刻,俯身亲吻祖国的泥土,并把家乡的一抷泥土珍藏在贴胸的口袋里。从此,这位钢铁般的汉子再也没能踏上回归故里的路途。

他们父子从巴基斯坦辗转来到美国,只能住在简陋的地方,靠阿米尔的父亲做苦工来维持生计,同时等待签证。尽管阿米尔的父亲有很长时间不适应美国的生活,他还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儿子生活的好一点,并且供他读书。父子俩还利用休息时间,开着车从外地搜罗来旧货,到圣何塞的跳蚤市场出售,以此来贴补家用。在此期间,阿米尔考上了大学,并在跳蚤市场认识了他日后的妻子,美丽的索拉雅。阿米尔的父亲经过努力做了加油站的经理,阿米尔的学业优秀,生活一时平淡而快乐。然而在阿米尔22岁这年,父亲却得了癌症。在这种情形下,父亲坚持为阿米尔与索拉雅举办了阿富汗式的婚礼,之后一个多月就去世了。

1988年,苏联从阿富汗撤军时,阿米尔写完了他的第一部小说,1989年小说出版,苏联军队从阿富汗全部撤离。可这个国家并未安定,战乱仍在继续,只不过这一次是内战。此时,阿米尔接到了父亲生前好友拉辛汗病危时从巴基斯坦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想见他最后一面。阿米尔很快从美国飞往巴基斯坦。通过拉辛汗的讲述,阿米尔得知阿富汗的现状。人们为了躲避炮火袭击,只能挖地道去想去的地方。同时也知道,哈桑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在父亲去世15年后,38岁的阿米尔在一个叫法里德的年轻人的带领下,重新踏上触目皆是贫穷迹象的国土。他沿途看到的皆是遭受轰炸和祝融之灾后满目疮痍的建筑物,废墟间行走的全是衣不蔽体的儿童和被地雷炸残的人,到处都是身无分文衣衫褴褛的乞丐,而乞食者多是无家可归的瘦小儿童和妇女。他们为了躲避藏在树上偷袭的狙击手,不得不把街道两旁的树木全部砍掉。妇女和孩子们面临如此潦倒凄戚惨景的同时,还时有猥亵儿童和强奸幼女的恶劣行径发生。接着,阿米尔在喀布尔的足球场观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足球比赛。比赛中场时,一对偷情男女被塔利班当众用乱石打死,把他们的尸体运走后,用沙土把死者的血迹轻轻掩盖后继续踢下半场。狂热的民众高声呼喊,被维持秩序的塔利班用皮鞭猛抽。这种“狂热”下生出来对生命如此的轻视和践踏,时时令阿米尔不寒而栗。

阿米尔得知此前拉辛汗带着哈桑和他的妻儿回到了他们年幼时居住的房子时,就明白哈桑从来不曾忘记自己。他冒着枪林弹雨回到老屋后,发现哈桑夫妇已死于塔利班的枪口下,而哈桑的儿子索拉博还活着。为了寻找索拉博,阿米尔先来到儿童收养院,在这里看到了许多被收容的阿富汗儿童缺吃少穿,严重营养不良的凄惨景况。阿米尔从院长口中得知,索拉博已被塔利班带走,阿米尔又只身闯入塔利班营地,亲眼看到已经成年的阿塞夫猥亵索拉博的变态情景。阿米尔为了救出索拉博,遭到了阿塞夫的毒打,情急之下,索拉博用弹弓打瞎了阿塞夫的一只眼睛,阿米尔趁此时机带着索拉博仓皇逃离。

最终,阿米尔经过九死一生,带着索拉博回到了美国,但是索拉博却迟迟得不到合法签证。但经过阿米尔的不懈努力,索拉博最终还是得到了一张人道主义签证,成为了美国的合法公民。但是索拉博却性情孤僻,鲜少开口讲话,似乎很难从童年所遭受的不幸阴影中走出来。后来,阿米尔带索拉博在阿富汗边境放风筝时,索拉博的脸上才露出一个人在童年时才应该拥有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小说《追风筝的人》封面照片

这是美籍阿富汗裔作家卡勒德·胡赛尼的长篇小说《追风筝的人》所讲的故事。2006年,因其作品巨大的国际影响力,获得联合国人道主义奖,并受邀担任联合国难民署亲善大使。此后,他还创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基金会,为阿富汗的难民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如果说《追风筝的人》讲述的是阿富汗男人的故事,卡勒德·胡赛尼的另一部长篇小说《灿烂千阳》则讲述的是阿富汗妇女更为悲惨的命运。现今,阿富汗依然是个一夫多妻制的国家,小说中的女主人公玛丽雅姆和莱拉都无权选择自己的人生,先后无奈地嫁给年长她们很多岁的同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无需善待她们。两个可怜的女人经常遭到丈夫的无端欺侮,加之国家深陷战争,无望的两个女人不得不装扮成一对母女,带上莱拉生的两个孩子走上逃亡之路。不幸的是,在入巴基斯坦边境时,被人揭发出来,两个可怜的女人又被送回到她们的丈夫身边。这一次,两个女人被毒打之后,连同孩子们一并被关在一间几乎不通风的房间里,断食断水,几乎死掉时才被放出来。之后又不断地遭受丈夫的虐待,无奈之下,两个女人合力杀死了她们的丈夫。玛丽雅姆把年轻的莱拉和她的两个孩子送上逃亡之路后,自己承担了杀死丈夫的罪责,进了监狱。在法律面前,玛丽雅姆最终用自己的性命偿还了丈夫的性命。而逃亡到巴基斯坦的莱拉在战后最终回到了自己的国家,找到了玛丽雅姆出生的村庄,祭奠了玛丽雅姆,并且希望重建家园,小说的结局似乎向好。

但不得不说的是,尽管卡勒德·胡赛尼这两部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从个体上来说都追求道德层面的完美,然而两部小说所处的历史背景却是另人发指和悲凉的,体现更多的是对民众的尊严和生命的无端践踏与摧残。读过之后,还是忍不住对这个民族产生无望的心理。毛泽东曾经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而这两部小说中所反映的民众,有的却只是逆来顺受,无论是政治还是宗教,都不能变成他们摆脱凄惨现状的利器。更多的感触是,这个国家的民众思想上与精神上的麻木是无以复加的,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来形容,或许更为妥帖。就像《追风筝的人》中,阿米尔在面对巨大的痛苦和折磨时所发出的狂笑不止,虽说是阅读时比较容易被忽视的一个重要情节,但这是一个人在面对现实世界带来的极大压抑无法承受时,所发出的出离愤怒的嘲笑所产生的精神层面的解脱,而现状却丝毫不曾改变。从某种程度上说,战争开始后,能够逃离这个国家而活下来的人,毕竟还属为数不多的幸运者,多数的民众还是不得不忍受战争带来的戕害甚至丧生。

试想,一个国家公民的人身安全与自由,必须通过逃亡到其他国家来实现,是件多么悲催的事情。我想,无论如何这个国家都仿佛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想要得到重生,还得靠病人自己从根本上寻医问药来挽救自己的生命。别人再怎么着急,都无法让患者从病痛中解脱出来。通过这两本书的阅读,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如今世界上还存在如此令人悲伤的角落。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为自己感到庆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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