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一直都在

因为单位临时安排一项工作任务，清晨，便和同事驱车赶赴一所地处偏远的乡镇初中。时近腊月，气温降至零度左右，淅淅沥沥的冷雨在寒风中飘摇，脱光了叶子的树挺立路旁，绝望而无助，拥有一身残叶的树在风中，瑟瑟发抖，不免让人联想到一些人的境遇和命运。

从国道转县道行驶了几十公里，到达小镇，再从镇上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摇摇晃晃了十几分钟，终于抵达。学校很小，坐落在一个小山坡旁拓展出来的一片带状平地上。一栋四层的教学楼，一栋学生宿舍，宿舍左侧是食堂，食堂左前方是一栋三层高的教师住房，房子与房子之间是水泥地，稀稀疏疏地栽了几棵低矮的树。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很陈旧，也很老式，清晰地暴露出一个偏远学校被忽视的简陋与卑微。学校的学生不多，所以并不喧闹，三三两两的孩子走过，衣衫有些单薄，但他们似乎并不觉得冷，依然在打闹与欢笑中捕捉属于自己的快乐，红扑扑的脸蛋和热乎乎的表情，让校园里有了几分生气。

此番走进这所学校，主要是为了完成县内组织开展的学科竞赛的监考任务，对我而言，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尽管曾见过许多偏远学校的窘迫境况，但在这样一个凄寒的冬日，面对如此简陋而单调的校园景象，还是不免有些诧异。

距开考还有四五十分钟，我和同事便在被安排做考场的教室等候。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到来，再安安静静地坐在课桌边，看着我们，眼神清澈，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畏惧感。再仔细打量整个教室，便恍然觉得光阴在这里如此缓慢，仿佛停顿一般，旧的灰暗的水泥地面，粗粝不堪，油漆斑驳的黑板，露出点点白底，上方张贴着励志大字，字体暗淡，纸张泛黄。四周的白墙呈现出灰黄的颜色，仿佛被时光涂抹了一层淡淡的尘埃。这样的场景，多么熟悉，它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二十多年前的小镇初中，置身于那间安放我懵懂年华的破烂教室。

我在想，究竟是一群怎样的人，带着怎样一种情怀，才会在这里年复一年地坚守。

沉默间，窗外晃过两个身影，然后门被推开，一男一女两个老师走了进来。男的年纪大约和我相仿，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女的看起来稍微大一点。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岁月风霜，面容有些憔悴、疲惫，但又有一些让人可以明显感觉到的平静与温和。

我们站在走廊上寒暄了一阵，话题，都是关于教室里十二三岁的孩子。他们说出一个个孩子的名字，话语明亮爽快，如数家珍，说到一些孩子的优异成绩和表现，厚厚的镜片遮挡不住眼中激动与喜悦的光彩，也说到几个孩子的不幸家境，言语里尽是关切和忧虑，像说到了自己的亲人。我静静地倾听，尽管他们说出的名字以及相关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陌生的，但是有一股暖意，越过这寒冬的风和雨，悄悄地漫过心头。

先前的疑惑似乎不再需要追问答案，答案，已然从他们的表情和言语之中，一点点地透露出来。

考试期间，男老师轻轻地推门进来，送来了一壶开水、两个茶杯和一小罐茶叶，女老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烤火用的小太阳，更意外的是，竟然还找来了一块小小的绒毯，覆在火炉上，让我和同事非常惬意地，享受到这热量充分聚集所带来的温暖。

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能够给予如此关怀，他们的心中该会拥有多么丰沛的爱呢，我想，这些孩子，也算是有福了。

中午有一段简短的午餐时间，还是这两个老师陪着我们在食堂吃饭。开饭前，他们站在大门口的冷风中，张望着，非常认真地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进来，似乎在清点人数，大概等到最后一个孩子走进了食堂，他们才坐下来吃饭。期间，他们告诉我，老师们平时在食堂里就餐时吃的饭菜，和孩子们完全一样，只是今天来了客人，才稍有不同。我看见两个老师的眼睛不时地望向相邻的学生，他们的目光，饱含着父母般的疼爱。

下午完成工作，我和同事匆匆告别离去，竟然忘了问起两个老师的名字，后来一想，我们记不记得他们又有什么关系，那些孩子们，一定会将他们牢牢记住的。

就像我直到今天依然满怀谢意，记住了许多在我的人生处于最为荒芜的境地，遭遇最为凄寒的天气时，他们始终都在身边，守护与陪伴，相信这些孩子也会在未来回忆往事的时候，心中默默念及：在我最需要爱与温暖的年华，谢谢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