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旧事(4)篱笆墙上的金银花 | 张国领专栏

柴扉旧事(4)
篱笆墙上的金银花
张国领
自有了与独身女人的菜地之争之后,我就在院子周围扎起了篱笆墙,扎篱笆用的都是别人拆旧房要扔的细木棍,还有地方一个朋友从工厂给我弄来的废铁皮。
篱笆不高,也不是很牢的那一种,只能隔君子,不能挡小人。工程最大的是扎篱笆院的门,那是用四根粗大的木头先钉成一个正方形的框子,再在框内钉小木条儿,然后在小木条上横着钉几根粗一点的竹篾做支撑。为了钉好那个柴门,我的手指几处被扎得鲜血直流。
扎好篱笆时正值早春,我在篱笆墙的边上种下了几棵金银花,到了夏天,这些小苗苗就拖起了长长的藤条,把篱笆的空隙全遮掩了起来。第二年春天这些细细的藤蔓就开出了许多黄的白的小花。有花就有芳香,有芳香就有蜂儿蝶儿飞来,一时间把小院惹得挺热闹,不但充满了春天的气氛,还有了喧腾向上的气息,给小院带的是春色满园,也给我们一家人带了好心情。后来就有人想要一些金银花的叶子熬茶喝,说可以去火。再后来有人来采摘花朵的,说是泡着喝了能治病。不管说干什么用的,只要说了,我们都会满足他,有的不打招呼从墙外就采摘了,我们也不干预,因为毕竟我们的无意中的举动,能够满足相识和不相识的人们的需要,本身就是一件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人有时是很奇怪的,你越是不想让人家干的事,人家越是想干,你越是对别人的行为不加约束,行为人自己反而约束起自己来,来采花的人,开始有悄悄采的,看我们不制止了,他们每次采之前都先打个招呼。因为这金银花,反而让我认识了不少以前不认识的人。早先在书中看到过花为媒,那些日子体会的是花中缘,是花让我有了个好人缘。
花,有开的时候,自然也有败的时候,花瓣凋谢了,绿叶却到深秋时节才能落去。我以前只知道蜜蜂会采蜜,有了金银花之后我才发现蚂蜂也会采蜜,每天围绕着花朵的,不但有蜜蜂蝴蝶,还有土蜂,还有蚂蜂,蚂蜂没有蜜蜂勤奋,它在花上的时间少,在花间乱飞的时间多,并且它还比较懒,经常是采完蜜之后不是飞到自己的巢里去,而是因地制宜在花架下建起了蜂巢。它这一爱好给我和家人带来了不少麻烦,因为豆角的秧子经常是满篱笆的拖,接的豆角也就和金银花的藤交在了一起,摘豆角的时候稍不留神就碰到了蚂蜂窝上。我是不经意的,可蚂蜂不那么意味,它认为我是在有意给它捣乱,被触动后蜂拥而出,围着我乱飞,只要让它追到了,少不了要被锋利的锥子给扎一针。为此我还学会了躲避蚂蜂的战术,每当蚂蜂追来时,人是不能跑的,因为跑的没有飞的快,只有就地趴下,把头和脸埋于两臂之间,蚂蜂的眼睛视力不好,它一般不贴地飞,这样就能躲过追杀了。
今年初春时节,是我离开合肥市整二十五年的日子,我再次来到曾留下我无数梦想与快乐的古城郢,我想再采一些金银花带回北京,将它沏成茶全家人每人喝一杯,从这黄的和白的花里再品一品篱笆小院艰苦奋斗的岁月,让妻子回味一下她离开老家后用汗水和着泪水开创的梦想家园。可我看到的已不是往日的“高干别墅”了,而是一栋栋小楼,楼前是宽广的马路,原来那片脏乱差的大杂院,成了一个花红草绿的园林式营区,我住过的别墅哪去了?和我一起战斗过的战友告诉我,十几年前就已拆除了,还有门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也没了踪影。我站在别墅的遗址上,想象着往日的甜酸苦辣,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怀念,发生在柴扉里的那些旧事,对于别人也许是不值一提的,但对于我和我的妻子,它们却是需要终生铭记的,因为后来的一切幸福与快乐,全是从那扇柴扉里开始的啊……

河南禹州神垕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丰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原《橄榄绿》主编、《中国武警》主编,武警大校警衔。出版有散文集《男兵女兵》、《和平的守望》、《和平的断想》,诗集《绿色的诱惑》、《血色和平》、《铭记》《千年之后你依然最美》《和平的欢歌》等11部,报告文学集《高地英雄》等2部,《张国领文集》十一卷。作品曾获“冰心散文奖”,“解放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战士文艺奖”一等奖、“中国人口文化奖”金奖、“群星奖”银奖、《人民日报》文艺作品二等奖、“2009中国散文排榜”第六名、 “河南十佳诗人”等多个奖项。作品被收入《军事文学年选》《我最喜爱的散文》《中学生课外精读》等三十多种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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