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战:定南疆灭朝鲜(5)无厘头的缘起
该介绍一下斯米达这片土地了。
这片土地的记载,最早要追溯到公元前1122年,武王伐纣灭殷商后,纣王的叔叔箕子带着五千部众东迁到了朝鲜半岛北部,建立了“箕氏侯国”,史称“箕子朝鲜”。
这是朝鲜半岛第一次接触到中原文明,殷商的礼仪与制度也因此又延续了八百多年。
由于朝鲜半岛地处偏远,土地贫瘠,再加上总是天寒地冻的,所以接壤的燕国统治者一直没太拿这块地方当个东西,也就一直没去征服这片土地,燕国与箕子朝鲜的国境分界在坝水(今鸭绿江)。

后来秦灭六国,项羽灭秦,汉又灭西楚,刘邦将与朝鲜半岛接壤的辽东分给了自己的好兄弟卢绾。
卢绾后来由于耍心眼与匈奴搞阴谋被戳穿后逃亡匈奴,他手下的一个部将卫满率领了一千多人东逃到了箕子朝鲜。
卫满率领部属刚来朝鲜时,获得了当时的朝鲜王箕准的礼遇,箕准拜他为博士,还封给了他西部方圆百里的地方安身立命。
箕准希望见过世面的汉朝大将卫满能够领他的容身之情,帮他守护住汉、朝之间的边境,然后靠收留凝结成的友情万古长青。
但忘恩负义的故事都有着他的相似性,羊是不能把狼引入室的。
卫满利用这百里的土地不断的吸纳汉人流民,积聚自己的力量,并于公元前194年(刘邦刚死),派人向箕准假传汉朝要入侵的谎言,借此请求拱卫首都,然后一路顺利的进入了王都王险城(平壤)并发动了兵变。
近千年没有经历过战乱的朝鲜在卫满翻脸后根本无法保护自己,领土被侵占,卫满自立为王,这就是历史上的“卫氏朝鲜”了。
后来卫满成为了汉朝的藩属,名义上为汉朝保卫塞外,阻挡朝鲜半岛小部落侵扰大汉,实际上,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卫满很快就拿下了朝鲜半岛的绝大部分,小部落们被挤压到了半岛的最南边。

时间慢慢的流淌,转眼间卫氏朝鲜已历三世,传到了卫满的孙子卫右渠手上。
卫右渠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但有时野心得跟着实力走,你不能不识时务,他不知道,他们家族能奋斗到的天花板顶多也就是占领整个朝鲜全岛,他的爷爷就很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边可劲欺负土著,一边对大汉俯首称臣。
说到底,因为他爷爷知道汉有多广大,他爷爷见过楚汉战争的那种波澜壮阔。
到了卫右渠这里,同样不知“汉孰与我大”的他总想跟大汉平起平坐。
这就犯了路线错误了。
更遗憾的是,他雄起的年份比较悲催。
啥时候得瑟不行,你非赶上武帝一朝,更何况此时匈奴已经被打成成植物人了。
卫右渠一边优惠移民政策,不断吸纳汉朝边民(武帝祸害天下开始产生大量流民现象了),一边不再向汉朝通商朝贡,而且限制了所有周边乃至半岛部落都不许再和汉朝有联系。
很意外的,武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点火就着,而是派出了涉何做为使节前往朝鲜,教育教育这个不知道自己姓啥的小淘气。
从武帝的反应也看出来了,根本就没生气。
忒拿你不当回事了,没发现有些年没看见匈奴人了吗?
但人要是一膨胀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卫右渠看到汉朝来使后很愤怒,对涉何的外交辞令根本不屑一顾。
涉何也很愤怒,真不知道死活吗?匈奴人都让我大汉打跑了,你咋这么不上道呢!
出境之时,涉何杀掉了送他出境的朝鲜代表表示态度。
涉何很不讲究,他拿自己当黑社会的了。
他那不识抬举不知好歹,你这纯粹就不是个东西。
你牛X你咋不在人家老窝杀呢?
涉何随后吹牛给武帝,面对不上道的乡巴佬,他杀了一名朝鲜大将表明天朝的威猛态度。

武帝听了之后很高兴,觉得就得给这帮臭不要脸的点颜色看看,涉何这孩子有前途,扬我国威,不但没有责怪涉何,还任命他做辽东郡东部都尉。
即便到了此时,卫右渠其实仍然是安全的,因为武帝还没有动他的意思,仿佛大人在看自家的小狗与他这只邻家的小狗掐架。
但是,邻家的狗并没有打狗看主人,卫右渠在吃了亏后并没有忍下这必须要咽下的委屈,而是发兵突袭辽东,还杀死了涉何(活特么该)。
这就是公开打武帝的脸了。
武帝再次派出了罪犯组建成的军队(假币犯太多了,参考上一章),兵分两路前去讨伐卫右渠。
自汉匈世纪系列会战后,武帝非常高妙的又挖掘出了新兵源。
罪犯。
这又成为了一举两得的划算买卖。
打死敌国平外患,敌国打死减负担。

这种兵源极大的减轻的财政负担。
武帝时代的很大一部分罪犯都是假币犯,关在监狱里的往往都是被生活所迫犯法或因为投机倒把红了眼,本质上并非什么穷凶极恶。
对重新融入社会的向往意愿还是很高的。
你在牢里关着他,在那费粮食派人看着他还不如让他打仗去。
死在战场上给牢里腾地方,给国家省粮食,还不用给家属抚恤金。
没死在战场上算戴罪立功,同样不用给奖励,大不了放你自由。
国家啥也没付出,让好几十万假币犯为主的兵源去东南西北的帮他修路开疆。
你在中原犯了罪,给你条路,去岭南、西南、朝鲜打仗吧。
表现好就赦免你,你在新征服的地方也许还能混上土地和女人,表现特别好要是混上军功也许你还能吃上军官的饭。
某种意义上,这种让罪犯当兵的方式又减轻了此时大汉高压锅的巨大压力,将罪犯这个群体的怒气泄出去了一些。
武帝这个人虽然一天基层没待过,但他的所有用人,其实仔细琢磨都极其科学甚至堪称艺术。
打匈奴,他从来不用罪犯当兵。
汉匈对战是需要极大放大主观能动性的作战,需要勇气、团队、专业训练、高级配置,这种事是不能让罪犯干的。
这种需要极大荣耀感、使命感的事情必须要用整个帝国选拔出来的人尖子。
所以你看卫青霍去病每次出军前总有一个前提——“优中选优”。
你不是这块料你都没机会上这种级别的战场!

国家让你加入这种骑兵编队去创造历史,去得军功发大财,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
这种兵的战斗力因此极强。

当然,花费也极大,死了要抚恤,赢了要奖励,军需是宇航员级别的,整个东亚板块也因此几乎被榨成了焦土。
但武帝花这种钱,眼睛从来不眨,而是永远倾其所有。
到了打定居型的小政权时,武帝基本用的都是罪犯。
连正规军往往都舍不得动,顶多派点边防军跟着,主力全是罪犯。
因为这种战争技术含量不高,往往都是凑人数拼规模,谁的人多谁就能吓哭乃至大屁股坐死对方。
打匈奴将天下祸害的乌烟瘴气,大量调皮捣蛋和逼良为娼的成了罪犯,武帝再“网开一面”的去给你“重获新生”的机会。

本来就都不是坏人,前面七十年的淳朴民风不是白培养的,我们就是钻个空子抖个机灵,谁想到你会把我们都关起来啊!
国家这回给机会了,好好把握吧,媳妇孩子还在家等我呢。
武帝榨取万民后的社会整体压力随后还巧妙的被倾泻到了别的国家土地上。
罪犯们祸害的是敌国,出兵的名义是“为了国家和人民”,国家给的机会叫“戴罪立功”,自己的心理预期由纯粹负能量变成了希望性打砸抢。
死了白死,干了白干。
人家领导凭空收获了一大堆新土地。
手段高不高?
你折腾不怕,你得会高技术含量的折腾,你得“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你玩人不怕,你得会让人心甘情愿的傻不愣登被你玩,玩完之后还感恩戴德的认为你皇恩浩荡。
武帝是时代的人生赢家。
他总认为把天下人玩的滴溜溜乱转自己操控全盘。
他活着的时候,确实能一个锅盖盖十口锅,人家小伙子也确实有这个本事!
但他不知道,不远的未来,等待他后人的,却是他一手打造的怎么也拽不回来的社会大转型。
武帝的这两路出兵很有个性,海陆并进,命左将军荀彘率领五万罪犯(少量燕代边防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命平南越国的功臣杨仆率领楼船大军五万(少量齐地边防军)自齐地跨海作战,南北两路夹击卫右渠。
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跨海作战在武帝手上诞生了。
牛人就是占据着各种第一次。
由于武帝的各种看不上,导致了此次的战略部署非常匆忙,武帝犯了很多个兵家大忌。
首先,日子选错了。
秋天。
东北一般农历九月份就开始下雪了,它那的冬天是闹着玩的吗?

但是这次战役汉军并没有受到气候太大的影响,有可能是公元前109年东北的第一场雪来的比以往更晚一些,也有可能大汉罪犯代表队入朝时加了棉衣棉裤,总之朝鲜半岛历朝历代最大的帮手西伯利亚冷空气并没有使上劲。
因此,对于大东北的地理和气候科普,我留给了龟虽寿的司马懿老先生和“大业八年”的杨广同志,敬请期待。
第二,武帝并没有设立总指挥,谁听谁的没有前期确立,而且荀彘与杨仆之前并没有共过事,双方都是第一次合作。
中国人办事,最重要的谁领导谁要是没有确定,这事基本上就砸了一半了。
第三,不光谁也不服谁,作战计划也根本就没定。
怎么打,谁主攻,谁牵制,全都不知道。
最后,荀彘是武帝近臣,多次以校尉职务随从卫青征战,杨仆是平岭南首功正红的大汉水军司令,双方将领都认为这是领导栽培,是给前途,纷纷把朝鲜当成了软柿子。
再加上俩人之前都是一直打胜仗的主儿,匈奴岭南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结果没有一个拿此次出征当回事的。
上述四点也就意味着,此次朝鲜远征,注定不顺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