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猛虎细嗅蔷薇,让春风泛滥原野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间,就我和你。


苏宜站在地铁口,浅浅淡淡目送林觅远去。

没有唏嘘,内心亦无波澜,甚而不说再见。

就仿佛,明天醒来,惺忪世界里,他还在她身边,坐在一滩清晨明晃晃的日光里,笑着问她,早餐想吃什么呢,我去给你买?

*

不知不觉,一年的时光须臾而逝。

夏至冬离,秋去春来,她和林觅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却又仿佛,盘根错节,有过太多回忆,在脑海里交织缠绕。

展望人所能够度过的漫长浩瀚一生,一年不过薄薄一页,又能够记载多少良辰锦言,能够安放多少时过境迁?

但在这个昼夜之间便足以将一段缘分画上休止符,醒来别有洞天的蜉蝣世代,一年的容器,未尝不能容放许多喜怒哀乐,未尝不能够让一个人觉得,原来一份感情, 并非徒有虚名。

一年的时间,好像一条裹挟枯叶落花潺潺奔流的河,在河的彼岸,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在河的此岸,是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能够不去唏嘘感叹,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情。

她这样一个对感情极度缺乏安全感与信任感的人,在归去的路上,居然被一种类似幸福的东西击中。

一时间,拂过她面庞的每一丝暖春的风,耳畔浮现的每一声起伏的旋律,经过她身旁的每一种表情的人,都忽然染上了一层微微发亮的莹润釉质。

这一刻,她乐意坐井观天,暂且放下愤世嫉俗,愿意去相信,爱情不过是一件很平凡的小事,经不起推敲,也无需要推敲。

不过是两个七情六欲错综复杂的男女,遇见一个不见得十全十美,却能够悦纳彼此性格当中的棱角与圆融的对方。

然后一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吃一顿一顿饭,说一句一句话。

让猛虎细嗅蔷薇,让春风泛滥原野,让彼此在每一个相视一笑里,一遍又一遍光彩熠熠。

一生一世的幸福,是望洋兴叹的奢侈,但一时一地的幸福,却是可触可及的名词。

这种幸福,是跋山涉水,从另一座城市飞回来,已经疲累,得知她饮酒而醉,还想着从飞机场去到她身边,两个人一起回家;

这种幸福,是他走在她身旁,一边忙着参加视频会议,发表意见,还一边能够分散注意力,顾及到来往车辆,而她是不是安全,有所依靠;

这种幸福,是在地铁上,握着吊环的他明明疲惫不已,苏宜偶尔猝不及防遇见他强忍哈欠的模样,但因为陪伴,林觅依然愿意表现得安之若素,她将书里读到的美好句子分享给他,他会心一笑;

这种幸福,是两个人互不打扰,默默做着各自的事情,在自己的领域兢兢业业,营营役役,茅塞顿开,或焦头烂额,但抬起头,目光交汇的时候,依然能够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安稳和抚慰;

这种幸福,是穿着他的洁白T恤,一呼一吸之间,捕捉属于他的体温以及味道,这里面藏着他走过的岁月山河,她看着镜中自己,觉得合宜;

这种幸福,是看着他干净衬衣上的密密麻麻的格纹,像是游走在童话里的永恒迷宫,不到最后,怎么知道尽头是柳暗花明,还是穷途末路……

*

一年以前,苏宜会得觉得,五个月的爱情,已经难免鱼死网破,车毁人亡,若说一年,几近永恒。

谁知道风风火火,平平淡淡,不知不觉,走到如今。

当然她也知道,许多人,细水长流,不骄不躁,走过旖旎一生。

在他们的眼中,苏宜和林觅之间的情分,大概也不过如此。

有居心叵测的人大概会在心底冷笑,由得你沾沾自喜在眼下,且看你来日方长会怎样遍体鳞伤。

但幽幽浮世,目光所及,也不过这一位诚恳温良男人,如不好好珍重,是更大的死不足惜。

时光赐予两个人,最珍贵的厚礼,是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漂浮不定,到如今渐渐生出信任,以及心照不宣的默契。

记得最初认识的时候,他总自诩不懂浪漫,以此粉饰太平,错过很多叫她心花怒放的微妙时辰。

但后来,他也懂得拿捏,偶尔三言两语,已经足够让她抽离手头繁琐工作,在温柔静谧午后,嘴角浮现浅浅笑容。

他的衣着,简洁大方,她默默看着,心里赞叹,虽然她不说;

她的打扮,舒适得体,颜色清淡,他形容以知性从容,她细细听着。

爱情最美好的模样,也不过是本来境遇丝毫不相关的两个人,渐渐在对方的眉眼深处,邂逅理想中的自己。

这种交汇,是爱情最令人神往的美德。

*

回家的地铁上,苏宜静静凝睇窗外烂漫落日,和自己刚到这座城市时候常见的,一般无二。

只是此情此景今日在她心中留下的投影,细腻温润,不可同日而语。

不知这一刻,林觅是否也在远眺窗外落日,是否也想到某年某月某日,他们初次相遇的场景。

她在心里感慨,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我们好不容易遇见爱情,在生活一切的好不容易当中,唯有这一种,最力拔千钧,最不可多得。

伤感的是,又是一年春天,庆幸的也是;

平淡的是,坐在苏宜身前的人,依然是林觅,灿烂的也是。

往后余生,又会有多少个,一年又一年?

苏宜依然不会抱有铿锵的决心,不管是对林觅,还是对自己。

但她愿意去平心静气地等待一个结果,属于两人的结果,是好是坏,她都愿意承受。

抬起头,看着渺渺远天,就算天气晴朗得未必彻底,但至少身体发肤都沐浴在阳光中,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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