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凡四训》纵横谈 37 | 有无之上(大众篇)

有无之上(大众篇)

从古到今,我们的教育基本上都是引导大众向上向善,高尚的说法是化凡为圣,通俗说法是引导大家追求成功,比如做人上人、有钱人、有权人等等。“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等等,这些话语千百年来一直在激励着千千万万的读书人。引导大众不断往上走,也是社会保持流动性的方式之一。也只有往上走,社会才能持续。不过能顺利走上去的人毕竟是极少数,所以历史上有道之士多是主张大众往内走,也就是不断回归内心,不断认识自己。

往上走是“有”,“有”是社会和个人生存的基础,所以马克思说:“思想一旦离开利益,就一定会使自己出丑”;不过我们儒家文化又常常主张“知足常乐”,意思是说要生存并不需要太多的“有”,满足基本需要即可。所以近代很多人批评“孔家店”不思进取。不过对于社会整体来说,“有”是无穷无尽的,但人类个体是有尽头的,所以当年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可惜,庄子这个思想被打上了“消极”的标签。一个人假如不往上走就是“消极”,就会走向“无”;往上走是刚健有为,但无论如何走,都是自己一个人走。

“有”是大众向往的,无论是温饱、小康还是富足,无论是哪个年代,每个人都要承认:“有”是基础,所谓“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没有“有”,一切便是“无”。整体上的“有”和个体的“无”,便构成人类无尽的困境。

“无”是对个体来说的,因为一切“有”终归于“无”,甚至“无”是获得和保持“有”的方式和手段。老子说“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保存“有”最好的方式就是“无”;又说“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对于个体来说,“无”比“有”高明,因为“有”是有尽头的,而“无”是无尽头的。

不过,对于个体来说,没有经历“有”而谈“无”,基本上会走向“空”。例如常常有人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又说“金钱如粪土,朋友值千金”。对于一个从来没有经历“有”的人来说,很难明白真正的“无”。

弘一法师是经历“有”的人,他出生官宦之家,家庭富足,在琴棋书画、戏剧、金石等艺术领域,造诣可谓登峰造极,他在“有”的方面,不是一般的“有”。然而弘一法师中年抛开一切出家做了和尚,走向“无”。但弘一法师能成为民国四大高僧之一,绝不是因为从“有”走入“无”。经历从“有”到“无”的人也大有人在,但为什么只有一个弘一法师呢?在“有”“无”的问题上,只有达到“有无之上”,才能理解“有”,才能明白“无”。只有不执著“有”,也不执著“无”的人才能超越“有”和“无”,才能达到“有无之上”。我们只能仰慕弘一法师,但不能模仿,甚至不能学习。首先因为是他的“有”,不是我们能企及的,所以自然达不到他的“无”,更达不到“有无之上”。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努力实现属于自己的“有”和“无”。

我们可以简单地把物质世界看做“有”,精神世界看做“无”,一个人在世间无非是几万天,基本上都纠缠在“有”“无”之中。大部分人追求“有”,在得不到“有”或者实现了“有”之后再转向寻求“无”。最典型便是李白,李白求官之路、求“有”之路一直不顺利,李白用“无”替代“有”,所以成就了诗的丰碑。

富在深山有远亲,是“有”;穷在闹市无人问,是“无”,所谓人情冷暖,其实就是爱“有”厌“无”。

大隐隐于市,这是大“有”,大“有”近“无”;小隐隐于林,这是小“有”,似“无”实“有”。对于个体来说,最大的“有”是身体,所以有为法都是围绕修身。痛苦和快乐的根源都是因为“有”,因为“有”而产生的快乐,最终还是会走向痛苦。

人人都“有”,人人皆“无”;“有”和“无”是如同阴阳不可分。不过,化“有”为“无”或者化“无”为“有”都是智慧。

杨绛说:当你身居高位,看到的都是浮华春梦;当你身处卑微,才有机缘看到世态真相。身居高位即是“有”,身处卑微属于“无”,我们说“无”比“有”更接近真相和本质,“无”胜于“有”。

大多数人处于“有”的时候,容易春风得意;处于“无”是时候,容易消极。假如一个人一生都被“有”和“无”捆绑了,便做不了自在人。

如果能够选择“有”,我们应该选择有健康、有家庭、有幸福;假如我们能够选择“无”,我们应该选择无病、无忧、无惧。假如能够一直能够选择这样的“有”和“无”,便是世俗讲的成功人士。

孔子说“三十而立”,是告诉我们要努力追求“有”;“四十不惑”是告诉我们不要执着“有”;“五十而知天命”和“六十而耳顺”便是“无”;“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便是“有无之上”,唯有超越才能“从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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