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笔记：Z236来自广州

梁东方

到了候车室赶紧看滚动的电子显示屏，果然又是火车晚点，还好没有一片红，不是所谓大面积晚点，只红了我要坐的那趟Z236；这样，售票厅那边排队改签的人还不多。因为心存侥幸，便也没有立刻去改签。显示是晚了十五分钟，时间不是很长，还是可以等一等的。在手机时代，等待时间的枯燥乏味，乃至不能等待，都已经普遍弱化，坐在哪里都是看手机，晚一点上车那就继续在候车室看手机好了。

大家都坐在椅子上看手机，一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显示的晚点时间已经变成了22分钟。后来是28分钟，是32分钟，35分钟……

不知道这是火车真的在路上晚了又晚，还是仅仅出于一种通知技巧。晚点超过了一定的时间，越过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以后，人们才会果断地改签；而改签是有规定的，基本上半个小时之内的车至少在手机上自己改签是不允许的。而改签半个小时之后的车的话，那和再等半个小时这趟车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35分钟依旧是一个策略……

车站这样温水煮青蛙式地渐进式地通知，是不想让人们下决心改签吗，那样岂不是和传说中的要把人们向客运专线上赶不符了！不管怎么说，总之事实上就是这趟车的旅客只能这么坐着，眼睁睁地看着一趟趟同时的、后续的列车正点开走。

难怪有经验的人一般都是只要看到自己的车晚点了就立刻改签，而且是去柜台改签，那样不受手机上的网络改签的时间间隔的限制，可以改签到距离最近的车次。

这一天别的车都不晚点，只有这趟车晚点。以为完全是偶然。一直到下车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可能是出在了哪里。

在保定站下车的时候，东广场又不让走了，一律走西广场是因为那边才有检测体温的设备。问穿着连体防护服、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是长期关闭吗，答曰就这趟车，广州来的。

这才想起来，这是从最近有疫情的地方来的车。买票的时候大意了，车上还有一会儿是摘了口罩喝水来着，不是一会儿，是好几次，几乎将一保温杯水都喝光了。周围也有别的旅客是没有戴口罩的，列车员来回巡视的时候说戴好口罩他们也还是没有戴……

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很是不瘦的人一直在车上打电话，和不同的人说着老家的一项工程的结算和收款的细节，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耐心有加，一会儿是毫不掩饰的家乡话，一会儿则是努力纠正着自己的普通话。他滚圆的肚子和同样滚圆的胳膊腿占据了两人座的三分之二，我只能大致上坐个边儿，但是看看他的肉已经把座位里面塞得满满的了，也没有别的办法。到一个小时零十一分钟的旅程要结束了，他才站起来笑着说：哎呀，站一会儿去，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回应了他的笑，我猜自己的意思应该是：我也受不了了。

现在努力回忆，他戴没戴口罩居然也想不起来了，能想起来的只有一层层叠着的肥大脖子，和时时因为在电话里的激动情绪而出现的颤动。不过，听他的口音应该不是广州来的，应该就是本地的。转念又想，以如今的流动性而言，一切都保不准，不是哪里人也不必然代表他不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即便是广州的也一定是经过了严格检查才能上车的，有疫情的地方肯定也已经有了相应的管控措施。但所有人的经验和本能，还是尽量不和任何疫情地区来的车辆人员有接触为好。

Z236虽然晚了点，但是这一段区间运行还是保持着计划中的时间，一小时十一分，到站以后站台上等着上车的人和任何一趟普速列车一样，有很多。大家并非都像我一样忘了它来自广州，说明大家对疫区的管理和列车的运营都是有基本的信赖度的。区别是事先知道的话，应该就不会在车上摘了口罩喝水了。喝水是可以忍一忍的，只要不妨碍看手机，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还是没有太大的痛感的。

在相对稳定了好一段时间以后，全球化的疫情蔓延状态里独善其身是很难的，这样时时刻刻的警惕，一直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