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后

父亲本来替他起了名,他觉得不够俗,自己起了一个更俗的:二蛋。
乡下人干啥都实在,名字也要够分量。就像用肉招待客人,厚薄无所谓,舍得就行。
二蛋曾听村里一老人讲“梁祝化蝶”,说梁山伯想祝英台想到吐血。
听完故事,二蛋震撼很久:这也太实在了吧?
二蛋原以为喜欢一个人是花香弥漫的事情,没想到比挨雷劈还要实在。
有一天,二蛋忍不住问爸爸,你想妈妈有没有想到吐血?爸爸瞄他一眼,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时间像吆喝牲口一样急急忙忙撵着人走,小二蛋很快就被吆喝成了大二蛋,可是他不敢喜欢别人,他害怕吐血。
喜欢,像虫。二蛋害怕的不是虫,二蛋是发现了自己身体有洞。
眼睛看不见的,那个洞都可以看见。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的天特别蓝?”二蛋问别人。别人说,没有啊。二蛋又看了一眼,天空就是特别蓝。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的阳光特别美?”二蛋又问别人。别人说,哪有啊?二蛋就又看了一眼,阳光就是特别美。
二蛋不是用眼睛去看,二蛋用身体的那个洞来看。
慢慢的,那个洞开始痛。很痛。
一开始,像羽毛被拔掉。再后来,像伤口撒了盐。又后来,痛到没地方可抓。二蛋彻底懵了,不晓得怎么干。
有人就跟二蛋说,你生病了。二蛋说,我没有。二蛋相信,这不是病,只是需要慢慢等。
就像玩二节棍。一开始不会玩,容易伤到自己。等慢慢会了,就没事了。
慢慢等羽毛再次长出来。慢慢等伤口重新愈合。慢慢等再痛的时候有地方可以抚摸。
一个人只有掉进深渊,翅膀才会变得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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