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样本||徐作仁：坐在柴院，血在天底下安静与沸腾
作者：徐作仁，笔名，作人，网名：静水。1954年生，八十年代开始创作，在《诗刊》《星星诗刊》《中华传奇》《今古传奇》《情海一叶》《青年短诗大观》《二月》》《方向》等刊物和书籍上发表过诗歌、散文、小说。著有诗集《坐在时间的对面》现在是重庆江北区作家协会员，重庆新诗学会会员、中国微型诗社会员、重庆二月文学社会员。
坐在柴院，
血在天底下安静与沸腾
1、恪守谷雨，种下前生和来生
四月，谷雨在屋顶滴答一个个大春作物的名字
秧子、高粱、苕藤、南瓜、黄豆
这些旧朋老友，都装进你的烟锅
与你一一叨叙
那些良辰吉日，挠痛你的内心
机不可失呵
那些计划之外的边角余料
那些比豆腐块还要小的金贵土地
憋足劲，喊着农历的大名
喊着你的皱巴巴的诨号
那些赖着不挪窝的麻雀子
叽叽喳喳，啄亮你那把锈蚀的锄头
四月，四月
你收拾好骨头，准备好肉身
恪守谷雨
用今生，种下前生和来生
2017、4、26
2、行走于乡间
行走于乡间，我有一挎包好声音
绿色的鸟声，婉转葳蕤
清洁的水声，甘冽酥脆
麦苗嗞嗞拔节，豆花嘤嘤吐蕊
鸡啼桑枝，犬吠篱墙
一腔一调，都是非转基因的乡音
都是原生态的四言八句
行走于乡间，我习惯了亮出带乡下口风的嗓子
朝那些长得结实的玉米
朝那些活得安分的白菜
大喊三声，致以敬意
甚至一朵野花，一棵杂草
一块挤得出咸味石头
行走于乡间，我很想跌倒一回
跌倒在苕地里
与土不拉几的红苕，与匍匐在地下的红苕
紧紧相拥相吻
2017、4、28
3、坐在柴院，血在天底下安静与沸腾
四月，远山葱郁
被城市借走的我，怀揣往事里的小幸福
走山走水，去看望乡村
我的二大伯，把骨头卯在大山里的二大伯
一甲子的皱纹布满坡坡坎坎
他身体内，有决不改道的田埂
有决不挪窝的稼禾
恪守农历，他从不踩乱草本的秩序
知道我回乡了
他扛着没有添加剂的田野
攥着一捆绿色汗水
用我久违了的土调门
把我老旧老旧的小名，喊得崭新
我们没有寒暄，也不必寒暄
坐在柴院，我们听风声听水声
听血在天底下安静与沸腾
在鸟雀回院的时候，就在檐下挪桌对饮
对饮小幸福
对饮大日子
我暗暗祈愿
让一土碗老烧，劲头再猛一些
让一小盘腌洋姜，甜味再有嚼头一些
等木质的月亮升起来
照亮他的方言
清洁我的肉身
2017、4、29
4、提着自身，浇灌宿命
踌躇满志的太阳把一些风抱在怀里
炙烤成明晃晃的五月，炙烤出夏天
从高粱地挤出来的风
已经被高粱叶捋得瘦小
又被挡在旧篱之外
无法撩拨昏恹的柴扉
亦国亦家的一亩三分
那些先人、那些儿孙、那些大大小小的日子
有叶的要发，有花的要开，
有根的要往地底蹿
一瓢粪、一瓢水，就是它们的小满
而一根老烟管，拄不稳一甲子的腿疼
快递回来的舒筋健腰丸，挑不起桑木扁担
把牙齿咬得尖叫
把汗水攥出盐粒
你提着一桶自己，一蹶一拐
去喂养皇天后土馈赠的村庄和稼禾
去浇灌你的宿命
2017、5、3
5、秧苗用朴实的绿，告示村庄
在太阳跳水的节骨眼上
憩于柴檐，把春天摘下的绿
捡出一些，就一碗井水滋润要冒烟的嗓子
滋润留守的黄道吉日
四围安静，初蝉的小调调
在篱里篱外慢悠悠生长
长成南瓜花、丝瓜花、茄子花
长成绿秧子的小满
城市圈占后剩的一小块水田
金贵银贵，已经平整好了
久违的栽秧歌，明天就会把嗓门敞开
就会坐上白鹭的翅膀，在村里飞翔
五月，太阳的势头很大
怕就怕一根筋的犟拐拐
春天播下的稻种，在农历里养好了精神
明天，它就要用自己朴实的绿
用自己的勤劳和执着
告示天下，告示村庄
2017、5、4
6、就一碗老荫茶，闲看小小的幸福
鸟放下天空，放下飞翔的绿
在只剩两粒青枇杷的枝头打盹
五月就一下子热了
抹一把嘴角栽秧萢的酸甜
坐在门槛，把四月翻检出来
一一浏览，一一计算
葫豆割了、玉米薅了
四季豆上扦了、菠菜种撒了
就连那半厢叶子烟，也浇过粪水了
光阴斜在脸上
日子的折皱又加深了一些
咳半声嗽，清清梗在喉咙里的小满
就一碗留守的老荫茶
闲看穿过枇杷树叶的太阳
被阶前的蚂蚁，举成一队金光
举成小小的幸福
2017、5、5
7、舀一瓢蛙点，擂响村庄
五月，葫豆角摘了
豆杆的躯体上，还举着夕阳、汗粒
麦芒上挑着叽叽喳喳雀声
像受谁指派，一下一下把天空搅黄
从拐角冒出来的黄草帽
锄把上挂着蝉鸣，挂着执拗和累
他身披晚霞
让山风献出敬意
敞开阶檐的小屋
腾出手，扶稳咳嗽，
他用竹勺，往缸里舀一瓢月色
心就静了
蛙点就擂响了村庄
2017、5、6
8、脸上，开着农历月光
五月刚刚长上柑橘树
归雀两声
一朵一朵新蕊，就捧出好一轮白月亮
坐于檐阶，与夜风一起
挥霍蛙声虫鸣，挥霍清凉
你有一烟袋好心情
四野平静
跳踉在篱笆上的星子，一颗一颗老故事
拭亮你的眼睛
小满很满
那些秧子、豆子，像伴着你的狗子
随风摇出一尾巴亲昵和撒娇
你脸上，岁月突然无痕
开着农历好景象
开着留守的月光
2017、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