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弗拉门戈的N+1个误读 | 来自弗拉门戈专业舞者的辟谣帖

Karina,大米良的蛇姐姐!从喜欢弗拉门戈到踏上专业舞者之路,她对弗拉门戈深抱一颗敬畏之心。在多年往返于马德里和塞尔维亚的大师课堂后,总算在她觉得自己“稍微懂一点弗拉门戈”时,出来为大家科普。

还原艺术本来的面貌,一门深入精进之后,才可以谈得上创新和融合。今天,大米良隆重推荐蛇姐姐的一篇关于弗拉门戈的辟谣帖,早点消灭大家对弗拉门戈的各种误解和误读。

Karina Y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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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ina Yao,巴特罗之家新年主题官方推广定妆照

弗拉门戈究竟是什么?不同人的口中有不同的诠释。有的是道听途说,有的是某一次的tablao(弗拉门戈演出场所)观看后的一知半解,有的是看了某位作家的妙笔生花后的想象……今天我就打算写一篇大众对弗拉门戈的误读汇总。

首先我想说的是,弗拉门戈并不单纯是一种舞。它是由歌(cante)、舞(baile)和吉他(guitarra)融合在一起的艺术形式,每一个部分都有着自己的语言,这三者配合起来就像三个老友在聊天一般,这才是这门综合性艺术的要义。我即使一直在学习的是舞的部分,也必须对其他两者有了解,才能够跳出真正的弗拉门戈舞。对弗拉门戈来说,歌是一切的起源和主旨。我的一位老师Adela Campallo就曾说:“歌是母亲,吉他是父亲,舞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 而弗拉门戈使用的道具,从扇子到拐杖,从bata de cola(长尾裙)到mantón(披肩),也不一而足。特殊需要说明的是道具只是顾名思义的道具,并没有什么曲式一定要配合怎样的道具这种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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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就对一些常见的误读做一些分享性的解释。

1. 弗拉门戈舞是踢踏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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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才不是。

唯一的共同点恐怕是都有繁复的脚步动作。踢踏舞起源于美国,比较注重的是脚法,对上肢的要求不算太高。而弗拉门戈舞起源于上个世纪的西班牙安达露西亚大区,是融合了安达露西亚当地文化、吉普赛文化和西班牙古典舞等等而成的艺术形式,不仅对脚法有要求,对舞者上肢的要求也很高。甚至在弗拉门戈衍生初期,女舞者并没有什么繁复的脚步动作,弗拉门戈历史上一度有过一个特殊的存在——Esquinero。就是男舞者坐在舞台两边阴影处的椅子上代替女舞者来做脚法。(对踢踏舞的解释源自一名与我熟悉的踢踏舞者,隔行如隔山,若有谬误之处还请指正。)

2. 弗拉门戈都苦大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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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并不尽然。

不能否认有很多弗拉门戈的曲式都如泣如诉,比如描写矿工苦难的martinetes,表现孤单的soleares,体现生与死的seguiriyas……但是与此同时也有描写古巴风情的guajiras,秉承了加迪斯人民乐观民风的alegrías de cai,还有又欢快又喜庆的garrotín……与其说弗拉门戈都是苦大仇深,不如说它表现的是人的七情六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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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ela Campallo

3. 跳弗拉门戈就要穿大红色的大摆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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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mmmm首先我没有一条舞裙是红色的(笑)。

在讲这个问题之前,首先要把弗拉门戈和西班牙斗牛舞区分开来。斗牛舞也是西班牙的一种民间舞,叫做paso doble。顾名思义,它是一种两步舞,女人一般身穿红色大摆裙来扮演斗牛士的红色斗篷,并且一般都是双人对跳的形式。但弗拉门戈可以单人可以双人也可以群舞,穿着更是百变,从大摆裙到普通的鱼尾裙再到裤装,颜色和风格完全取决于不同的曲式内涵和舞者的个人风格。

 4. 弗拉门戈跟火烈鸟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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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基本上没什么关系,除了因缘际会在使用同一个名词以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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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弗拉门戈是吉普赛人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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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并不是。

不能否认的是吉普赛人在弗拉门戈的演变史上扮演了重要地位,但一如我的弗拉门戈历史老师Juan Vergillos先生所言,“这世界上除了西班牙安达露西亚外就没别的地方有吉普赛人了吗?为什么弗拉门戈没发源于北欧的吉普赛人手里?中东的吉普赛人手里?” 一句玩笑话道出了真义。如我刚才所言,弗拉门戈是融合了安达露西亚当地文化、吉普赛文化和西班牙古典舞甚至法国宫廷舞而成的艺术形式,它的演变更受到了西班牙内战的影响。总而言之,它并不是吉普赛人的发明,更不是吉普赛人特有的舞。虽然当今活跃在舞台上的有很多都是吉普赛人,但即使是在弗拉门戈圈内,也有吉普赛舞派和塞维利亚舞派这样的区分,不能一概而论。

 6. 弗拉门戈就是要年纪越大才越有味道?

跳弗拉门戈的年纪都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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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看到这个问题不禁想到 “有的老人很坏只是因为坏人变老了而已” 的梗(笑)。年纪越大越有味道这种事,只存在于某些跳了一辈子的舞者身上。他们已经清楚地认识了自己和自己的身体,减去那些不必要的,突出自己的个性,所以跳的舞非常感人。比如我的老师Merche Esmeralda,她年轻时与著名导演Carlos Saura合作的影片和六十九岁时的舞剧观感已经完全不同。而年仅十四岁的本圈新星Claudia “la debla”,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七岁的时候就已经登台了。下面是她的一段演出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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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弗拉门戈就是疯狂跺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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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并不是。诚然脚法是必备,但能够让人惊呼 “arte!!” 的,往往在那些举手投足的安静瞬间。弗拉门戈真正难的部分是体会歌词,与乐手配合。脚法作为必备因素,自然也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

8. 一群人拍手跺脚还带吆喝,是在吵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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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讲真,这个问题是我家太后在美国的同学来了趟西班牙后提问的……阿姨别具一格的理解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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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必须拥有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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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拍手跺脚只是因为palmeros(击掌手)需要mark节奏,而bailaores(舞者)则是用自己的身体当做乐器。“吆喝” 则是因为Jaleo(弗拉门戈中的叫好)是艺术家们彼此的支持,懂的观众也会在恰当的时候喊一声ole。

 9. 到底什么时候喊ole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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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觉得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该叫,而是要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叫。好几次去看朋友or老师的tablao都被莫名其妙的叫好搞得一秒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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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通俗一点,在看到演出的大家都停下来了的时候叫ole一般是没错的,最容易犯的错是在舞者开始做subida(舞者提速的方式,一般来说是越来越快的脚法)的时候就开始鼓掌,或者看到舞者做了几个看起来比较炫酷的动作就不分青红皂白喊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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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弗拉门戈是一种即兴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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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对,也不对。

首先弗拉门戈演出大致可以分为teatro大剧院和tablao小酒馆这两类。在剧院里的演出一般是编排好具有一定故事性的舞剧,即兴的成分非常少。而在tablao里的演出确实很大程度上算是即兴,很有可能乐手和舞者演出前一小时刚认识。大家互相打个招呼讲一下今天打算跳哪个曲式,就上台了。那么大家在台上不能说话,靠什么来互相沟通呢?我常说乐手和舞者之间就像在一起聊天一样,在舞者的语言中,有一系列动作叫做“llamada”,西语意为“喊叫,打电话”,我们要通过这个动作“叫”出歌手的歌。

还有一系列动作叫做“remate”,西语意为“完成,结束”,我们用这个动作来“切”掉歌手的歌或者吉他手的falseta(吉他手“说话”的部分)。当然吉他手也有他自己的remate。好的舞者能够听出吉他手即将结束弹奏然后和他一起做这个remate。

在一个表演曲目里都会有吉他手、歌手和舞者各自“说话”的部分,一旦大家互相懂了对方的语言,就可以自如地“聊天”了,当然这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才能够做到。但一般来说大家都会有自己提前练习好的“语言”,只是现场配合谁在什么时候“说”哪一句而已,不可能是纯粹的即兴。即使都是经验丰富的演出者,现场也有可能出任何状况。譬如舞者“叫”了一次歌手的歌,结果歌手前一天刚好喝了大酒没睡醒or刚好喝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去or走神了or……都有可能,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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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就看舞者如何救场了。所以现场tablao真的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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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ario Toledo

【 一些同学的问题汇总】

11. 学习弗拉门戈需要舞蹈基础吗?

答:不需要。我就是完全没有任何舞蹈基础的情况下开始学习的。弗拉门戈不需要软开度,不需要上把杆。甚至很多没有其他舞蹈基础的人因为少了其他舞种的影响反而能够学出更为正宗的弗拉门戈。在我学习过程中对我起到重要帮助的是我多年的古典音乐底子,我曾经是学钢琴的^_^。

12. 学习弗拉门戈舞需要准备什么?

答:一双舞鞋,一条练习裙,以及一颗想跳舞的心。

13. 作为外国人我能够学好弗拉门戈吗?

答:当然能。世界各地都有狂热的弗拉门戈学习者,在日本的弗拉门戈教室和演出场所甚至比西班牙本土还多。正如很多外国人的功夫练得很好京剧唱得很好,而我们作为本国人也自愧不如一样,艺术全要靠个人的学习。

14. 学习弗拉门戈有年龄限制吗?

答:完全没有。我经历过的同学从七岁到七十岁都有,有很多人是已经有了经济基础和社会阶层,返璞归真追寻弗拉门戈的。但是在教室里大家的热情都一样。

15. 你都要开始教课了为什么还在上课?

答:在弗拉门戈圈里,大家上一辈子课是极度常见的事情。我最喜闻乐见的事情之一就是我进了一个顶级舞者的大师班,赫然发现同学是与ta同级别的大师,乖乖站在后排看大师们的arte。每个人有不同的编舞方式和做这门艺术的方式,让自己“空瓶”再汲取他人的精华,才叫学无止境。不能望其项背的我当然需要继续修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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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el Liñan今年新剧《¡Viva!》

下面是我参加的几个大师课视频片段,我自己依然有很多不足。这条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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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于马德里,弗拉门戈艺术家Rosario Toledo的大师班,Soleá por bulerí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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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于塞维利亚,弗拉门戈舞者Adela Campallo的大师班,Rom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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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2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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