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您啊,木斧老师!

作者 ▏ 刘小革
窗外,小雨声淅淅沥沥,像有人在哭泣。我不由想起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诗句。想起我逝去的亲人们。忽然,一位慈祥老人的面容出现在我眼前,泪水不觉就盈满了眼眶。
想你啊,木斧老师!

去年3月15日下午,“每月十五文学社”文友群里传出:上午11点零6分,木斧老师因脑梗不治不幸在家仙逝!
如一声闷雷,把我的心炸得泪痕斑斑。
不可能呀,不可能呀!老人家春节还给我打来电话,精神好得很呀。
但噩耗马上就被更多的信息证实了。
春节前两天,接到木斧老师的电话,开口就说提前给我拜年,让我惭愧不已:“啊呀!木斧老师,怎么受得起呀!应该我给您拜年,怎么反让您来给我拜年呢?”可木斧老师嘿嘿笑着回答:“一样的,一样的!你们前一阵才来看过我嘛。我今天是想给你说,我的新书快要出版了,过完年我们茶聚,就送给你们。还有一本《心中蓄满露水的诗人:木斧评传》,是别人写我的,也送你们。”
“那太好了!祝贺您哈!好想早一天读到您的新书哦!春暖花开我们就来看您哈!”
然后,我们互祝鼠年大吉!互道开春再见!
本来以为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本来以为与木斧老师再见是很容易的事,万万没想到,这次通话,竟成为了我们的永诀。
想您啊,木斧老师!
最后一次见您,是在参加 “每月十五”文学社成立30周年庆祝会那天下午。我与两位文友一道去的您家。我带去了新出版的《川鲁现代散文精选》送您,里面有我的文章。您高兴地拿出第一版的《木斧散文选》样书给我们看。因为与你很亲,对于封面上您的自画像,我们还口无遮拦地评论了一番。

木斧先生与作者
那天您精神矍铄,谈笑风生,向我们夸耀现在居住的天府一街环境多么的优美清洁,人行道比过去住市内老街的街面还要宽,每隔一段就有街边椅,十分方便您散步时走走歇歇。您还拿出切成小块的新鲜甘蔗请我们吃:“我有糖尿病,不敢吃了,你们吃哈,多吃点哈!” 您是一位多么可亲的老人啊。
那时,我一点都没想过死神会悄悄向您走来。高龄老人,谁没犯过心脏、脑血管之类毛病呢?近年来您常与它们打交道,可每次都是凯旋而归。因为您老人家每一次都能在老干部特殊病房这个战场与病魔战斗,所以不管战斗多艰苦,最终都战胜了。
可是这次,当病魔再次向您发起进攻时,由于新冠病毒造成的可怕疫情,医院拒绝了您住院治疗。那天是3月5号,理由是为防止在医院被感染,让您回家去休养。就这样,新冠病毒霸占了您往昔的战场。事实上,从那天起,您就不战而败了。家里虽然有亲人,但却没有任何抢救手段啊!只能眼睁睁看着您一天天衰弱下去。刚刚十天,15号,您的魂灵就怀着对亲人的依恋,对朋友的牵挂和对即将出版的《木斧散文选》的企盼,飘去了天堂。
两天后,亲人们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书桌上放着一本一月份刚出版的《心中蓄满露水的诗人:木斧评传》,封面竟然写着“永别了”和您的签名。原来,这本书是您准备送给一位诗友的。
您儿子回忆起,在您去世的前两天,让儿子把您推进了书房,应该就是那天写下的。从那断断续续的字迹中,我看到那时您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您的心该有多痛啊!您向 诗友道永别,也是向所有的亲朋好友道永别,透过泪眼,我读到那“永别”二字,分明是由您心中那许多的不舍组成!
虽然死亡诊断是死于脑梗,但我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新冠病毒,是它用那双沾满人类血肉的魔爪,强暴地摘走了您那颗鲜活快乐的诗心。
想您啊,木斧老师!
往前追溯的最近一次见到您是去年5月在多子巷“聚仙茶坊”,那次聚会我们是为了去看望因病住进附近省五医院的王尔碑老师。那天,当我们陪伴着89岁的您与93岁的尔碑老师在病房大厅相见时,我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你们两位老诗人,都是在1946年开始发表诗作的,你们曾用年轻的心,呼唤着新中国的光明。那一年,15岁的您认识了18岁的尔碑。七八十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依然携手并肩在诗歌大道前行,你们是在用生命写下无字的诗篇啊!
想您啊,木斧老师!
那一年,您请我们参加了您告别京剧舞台的演出会,当您满身披挂,气宇轩昂地出现在舞台上时,我才知道您原来还是一位京剧发烧友。您在台上唱得声情并茂,我们在台下把手掌拍得发红发烫。您不但表演京剧,还酷爱用绘画表现京剧。您以自己为模特儿,画了许多戏装人物,出了画册,还制作了一张特别的名片。在这些戏曲人物的花脸下面,我总能看到你那俏皮的双眼在对着我笑。

想您啊,木斧老师!
再回想,那更是多年前开始的故事了。那时,由成都一批老诗人们在1987年发起的“星期二诗会”,每周星期二都要在青羊宫茶馆举行诗人茶聚。我后来也加入了这个群体。每次茶聚不作限定,谁有时间谁去。有时三五人,有时十余人。到场的人有时会签名留存,我保存有一张。

在那里我认识了您、王尔碑、白航、张湮、雁翼、沈重、蒋明英、张新泉等老诗人和杨光和、周渝霞、陶佳桂等与我同龄的诗人。当时每周二聚会,诗人老师们即兴作诗,有时随意地写在一张便笺上,但我视若珍宝,会后就请他们送我。至今保存的手稿有您的《征求答案》、雁翼老师的《星期二诗会》、张湮老师的《无花的花树》。
您还常常要出题目让诗友们当场写诗,虽然我不擅长写诗,却十分享受浸泡在诗人们营造的诗歌温泉里那种欲醉欲仙的感觉……
后来,老诗人们年事太高,不方便茶聚了,但您还常常约诗友们茶聚,或在您家附近的有着一棵高大榕树的老茶园,或在老地方青羊宫茶馆,或在某个饭庄。您乔迁至天府一街后,又转为在铁象寺陈锦茶铺请大家喝坝坝茶。
……

想您啊,木斧老师!
可是,从这个没有鲜花的春天开始,我们再也喝不到您的茶,再也看不到您天真慈祥的笑容了!
让我用一首十多年前写给您的小诗,来悼念您——我可亲可敬的木斧老师吧。
戏诗
——赠木斧
你用那支潸潸的笔
揭开诗的面纱
让我们去看
心灵的风光
然后,
给自己画张花脸
上台去做游戏
戏说诗的秘密。
“潸潸的笔”指木斧诗集《我用那潸潸的笔》。“揭开诗的面纱”指木斧诗评集《揭开诗的面纱》。“画张花脸”指木斧酷爱京剧,常扮花脸登台演出。
这首小诗木斧老师收入了他2010年出版的《百丒图》书中。
想您啊,木斧老师!
您在天堂,能读到我写给您的这些心里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