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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甲山记
作者:朱恒兰
我在苏北平原上长大,没有见过大山。蚌埠卫校毕业工作不久,我被县里抽到治疗梅毒小分队,在大别山里住了三四个月,有幸见识了大山。
那是1964年10月的一天,小分队一行十多个人从桐城开赴黄甲区。我们来到牯牛背水库,乘船摆渡。宽阔明镜似的水面上时可见鸳鸯戏水。对岸峰峦起伏,秋色斑斓。弃舟登岸,山开始不甚高,却崎岖难行。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山上长满杂树,路边野草丛生。峰回路转,山渐渐高了起来。一路难见到村庄行人,山连山,岭连岭,似乎永远走不到头。那天我们走了七十多里山路,人人精疲力尽,赶到唐湾天都黑透了。
唐湾是黄甲区政府所在地,位于大别山东麓。解放前国民党桂系军队在此驻扎,抢男霸女,鱼肉乡里。当地的梅毒发病率相当高。这是个有百余户人家的大村庄,房屋沿山坡而建,错落有致,村前小河缓缓流过,碎石黄沙,水清见底。山里的村庄多小而分散,为防山洪袭击,常建于较平坦的小山头或半山腰。但也有一两户住在高高的山巅上。有的屋旁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挂着一个个小红灯笼,煞是好看!颇有远望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的意境。望着莽莽群山,我很奇怪,住得这么高,吃水该怎么办呢?直至有一天我也爬到了那高高的山巅,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山巅之上也可以打出水来!真是山有多高,水有多高。
清早山谷中常升起岚气,村庄上空炊烟袅袅,薄雾中农民下田了。山坡田埂上响起喊牛唤羊的声音。一天开始了。而我们的工作时间恰恰相反。因为白天村里找不到人。一般我们两三人一组晚上去农户家抽血、回来化验。确诊后再用青霉素油剂打针治疗。如果路远就下午出发,夜里就住在农户家中。山里人勤劳朴实,热情好客,常拿出自产的炒南瓜子、玉米花、茶叶招待我们。但有时也会遇到麻烦,有一次,我们爬了一个多小时,来到山巅的一户人家。小夫妻刚刚结婚,男的十五岁,女的十七岁。那个小丈夫坐在地上抽着旱烟,闷着不说话。少见的是身旁的火绳,那是稻草做的,在地上盘个大圆圈。不见明火,做为点烟的火柴,令我啧啧称奇!我们向他说明来意,政府关心大家的身体健康,请抽血化验检查。但他坐在那儿无动于衷,毫不听劝。自己不抽,还把妻子撵走,固执之至。他其实还是个孩子,这么早便结婚了,竟成了一家之主,真叫人无可奈何!费尽口舌,最后血也没有抽成。
唐湾没有集市,买不到蔬菜,有时从老百姓家买点青菜,吃饭时一人一口也就没有了。我们经常以咸菜佐餐,好在那时年青,端碗米饭,围着木炭火煮得“突突”响的豆腐烧咸菜,也吃得津津有味。
山高林密,村民常说有狼出没,要我们小心。每每走在长满茅草的路上,我总是心惊胆战,生怕遇到狼。风吹枝动,都要四处打量。我们住在离村不远的祠堂里,几间破房子也没有门,我正好睡在门口。有天夜里突然听到男同事在外面喊:“狼来了!”我吓得把头缩到被子里,心里怦怦跳,浑身直抖。后半夜基本没睡。天明,听说是夜里有人说梦话,被传成狼来了,虚惊一场。
怕狼,出门就爬山,没有新鲜蔬菜,那些日子过得非常艰苦。但我见识了大山,也了解了山里人的生活。田园牧歌通常也原始艰辛。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黄甲山里的那些日子,依然记忆犹新……

作者简介
朱
朱恒兰:明光市卫生防疫站 退休医生
给读者的一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