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小说】刘宏宇《红尘三千》(三)
文/刘宏宇
【作者简介】刘宏宇,常用笔名:毛颖、荆泓,实力派小说家、资深编剧,北京作协会员。著有《管的着吗你》《往事如烟》《红月亮》等多部长篇小说。主笔、主创多部影视剧本,其中《九死一生》(30集谍战剧)、《危机迷雾》(38集谍战剧)已在央视、北京大台播出,《婚姻变奏曲》(30集情感剧)、《阿佤兄弟》(电影)已拍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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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重大“失误”
也许张晓清和钱丽雯在现实生活中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人,但在一点上是一致的。或许,任何能跟陌生男人一起出发,进行几乎没有目的的旅行的女人都一样,都会瞧不起擅自改变路线的男人在他自己倡导的目的地跟前驻步不前,也都会不甘心就这么远远地,不明就里地望望了事。所以,当乔楚说“咱回吧”的时候,两个女人不约而同撇撇嘴,整整背包,一个说:“有病啊你,涮傻子哪——”另一个说:“都到跟前了,干吗不下去看看,也不枉来一趟。”然后不再理他,嘴里嘟囔着不满言辞,脚步带着气呼啦啦往丘谷方向下去。乔楚喊了两声,没见回应,轻轻叹口气,无奈地也整整背包,急匆匆跟上。
女人们脚下发狠,几步就下到了将近三分之一高度。张晓清捅捅钱丽雯:“停下等等他吧,也不能真不理人家啊。”钱丽雯撇撇嘴,脚下不停,张晓清紧紧跟着,补充道:“这地方咱又不认识,他不是还有张图呢吗……”
“都到这儿了还要什么图啊,刚刚看了一眼还不清楚,这点儿地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还不就是,哎哟——”
话没说完,人就仰面一个趔趄,直通通往下滑去。张晓清惊呼一声,大步前抢伸手欲抓,不料也一个趔趄仰倒,笔直滑将下去。刚刚看到两人背影的乔楚远远看见这一幕,大叫一声“不好”,发足狂奔而下,嘴里喊着:“张姐——小钱——”才喊了两声,就也“啊”的一声仰倒,整个人滑向野草深处,霎时没了踪影。
钱丽雯脚踝好像受了点儿伤,稍一用力就疼。张晓清还好,只是受了些惊吓,乔楚滑下来的时候,她还伸手扶了一把。乔楚看见她俩,大舒了一口气,连忙卸下背包找药,一面嘱咐张晓清给钱丽雯检查伤情。钱丽雯嘴里“咝咝”地,还挤出空来嗔怪:“都是你,什么鬼地方。”
乔楚边埋头找药边支应道:“得了得了,就别怪我了。要不是张姐,我许就脑震荡了。”
“就该让你脑震荡。讨厌!”
“嘿,瞧您说的。要不我上去重摔一回?”
“行了——”张晓清:“要逗嘴也得先爬起来啊。手电递给我。”
“要手电干吗呀亮堂堂的。”乔楚翻出一大堆药品,急着挑出有用的。就听钱丽雯说:“你属猫的呀,这么暗光线愣告诉说亮堂——”
话一出口,乔楚蓦地停住了动作,直愣愣看着她俩。两个女人也怔住看他。在她们眼里,乔楚只有个轮廓,眉目都已不怎么清晰,天色更是介于黄昏和夜幕之间。而在乔楚眼里,整个世界都还是夏日黄昏前的“亮堂堂”,只有对面两个女人身影模糊、容颜黯淡,像隐在深深的不知源头在哪儿的阴暗中。
他使劲眨眨眼,摇摇头;再使劲眨眼——他不相信这是正常的视觉应该看到的情况。可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很模糊、很细微,像不可捕捉的游丝,轻轻在混乱的思绪中荡漾了一下。随即,他低下头,平静地摸出手电,慢慢递向近在咫尺的两个昏暗身影中的一个。他看见,那身影直到被手电碰到才动作,摸索着接了过去。

Jack拨通云笑菲手机,没人接。他耐着性子又拨了两次,都没接。“shit!”他轻骂,随手把手机撇向软软的kingsize大床。手机在淡紫色绣着暗花的床单上轻轻颠着,让他想起云笑菲穿着他提供的几乎全透明的“情趣”睡衣扑上床的情景——床也是那样震颤,只是“振幅”高了很多;睡衣下脚随着震颤轻飘飘掀起,又轻轻落下,扭扭捏捏地闪烁出女人的神秘地带,衍射着半推半就的妩媚。
“shit!”他冲天花吹声口哨,一把拽下早解开了的领带。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腕子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噢——shit!”大叫一声,仍了领带,扑向手机,就势扒在床上,急匆匆查找,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手机很快有了反应:“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他不相信似的又连拨了五次,五次都是同样的回答。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扔下手机,魂不守舍地脱光了自己,冲进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围着浴巾光着膀子又去拨打那个号码,还是“不在服务区”。
那晚,他拨那个只存了号码没存姓名的号不知道多少遍,直到职业经理人那令常人望尘莫及的耐心和勇气消耗殆尽,也还是以“不在服务区”告终。这时候,他好像已经彻底望了云笑菲、睡衣、kingsize大床以及“shit”,像一只困兽蜷在沙发里,漫无目的地拿手指轻轻敲打手机,脑子里乱七八糟掠过无数头绪,最后终于浑浑噩噩地睡着了。睡得挺死,根本没听见手机来电。太阳高照,缓缓醒来时,才发现错过了来电。来电显示是“无号码”,没法回拨。一看时间,大概就是最后一次看时间一个小时之后。
“shit!!”这回,他几乎是打算狠狠把居然叫不醒自己的手机摔得粉身碎骨以示惩罚。可手刚抬起来,就又放下了。
他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和时间,清醒地意识到:两个小时之内,必须发出一份“报告”。由于近日尽把心思用在帮美国人摆脱现金流危机上,差点儿误了。要不是昨晚没找到云笑菲,恐怕就真的忘了。可现在的情形比忘了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更糟。真要是忘了,对方问起来时,至少还能真诚地惊讶一下:“哎呀——忘了!”可现在不行了。你就是装得再像,对方也能听出来是在说谎,这是第一次接触时就留下的深刻教训,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一旦他们认为你在说谎,也就一定会以为你要空口说白话地骗走“定金”。要真是那样的话,什么金钱、女人、公司里的职位、美国人的危机、自己的未来,都完全没有了指望,连性命恐怕也保不住。他知道这些人的“法则”,别说是二十万欧元,就是一分钱,你白拿了他的,他都会要你的命!
要说心里话,他是有些后悔跟答应他们“合作”的。要说心里话,他也的确不是为了二十万欧元就愿意玩命的主。可当时的情形,实在也没有办法——什么“精干”、“守约”、“合作会很愉快”,都是扯淡话,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被人家抓住了“短处”——玩折了项目,给美国佬雪上加霜添了两百多万美元的亏空本身倒不见得是什么天大的问题,可要是败露传出去,自己这个“吨位”的经理人,在外企怕是不再好混了。更冤的是,两百多万美元打了水漂儿,自己一个子儿也没捞着!理论上讲,其实纯粹是“公务”性质的“失误”。可谁信哪?!再说,信或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再怎么也会被认为是“troublemaker”。谁会花几十万美元年薪去请个惹麻烦、惹大麻烦的人呢?几十万美元不挣了,别墅的按揭怎么办?这套公寓的按揭怎么办?巨额的保险费用又从哪儿来?就算都不要了,其实也根本不可能“随便找个工作”——挣三千块一个月的人开价月薪三万,人家会认为是异想天开,但也不过付之一笑罢了。可如果你过去挣十万一个月,现在跟人家要五千,决不会有人敢用!这就是“高薪”的“负作用”!!
所以,他认定自己没有退路。至少没有现实可行的退路。而且,那件“事情”在他看来也并没有多么复杂。他们要的只是“情报”,跟自己现实的和可预期未来的事业、生活完全扯不上边儿的“情报”。并没要他去作任何事实违法的事。但他们很认真。那个明明知道他听得懂英文还要人再翻译成中文讲给他的老头子很严肃地说过:“亲爱的Jack,我知道这事对你并不重要,但对我们很重要。我希望你一开始就能明白这一点。并且,因而赋予它充分的才智和完全的诚实。我相信,你是守信用的绅士。如果我看到的事实符合我的相信,我保证,你会看到,我们,也是绅士……”
不仅如此,他们还提供了对他这个“外行”来讲非常便利的条件,以至于他非常怀疑他们需要他这个“外行人”帮助的原因。他们预付的可观“定金”加重了这种怀疑。可他当时什么也没说。怀疑归怀疑,但如果说出来,就会影响这个从正常商业角度讲根本不该拒绝,事实上也不敢、也没法拒绝的“合作”。毕竟,他们掌握了他那个“公务”性质的“失误”的全部细节,并且非常客气地暗示了改变其“失误”定论和“公务”性质的可能性。有那么一瞬,他想到过自己掉进了陷阱,而这些冠冕堂皇的“合作者”就是陷阱的始做俑者。要真是的话……他真的不敢想下去。因为那个结果太复杂,也太险恶。可以说,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骨子里,他既希望这件事早些过去,快些过去,也隐约盼着能忘掉它,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种矛盾心理趋势着他想方设法把工作生活都还算平稳的云笑菲挖到身边,又“勉为其难”接受了在他看来并不怎么吸引人的她的“勾引”。于是,他意外地发现,她是一座床上的“宝藏”,就沉迷进去了。再让惊惶失措的老美老板一通骚扰,非常“职业”的他一下子就“回归”了“白天像教授,晚上是禽兽”的轨道,当真把那可以说是性命攸关的“合作”忘在了脑后。直到昨晚云笑菲“人间蒸发”,再一看日子,才猛然发现差点就错过收获第一轮“情报”的时间。再遭遇了“不在服务区”的挫败,他就险些认定被“一线人员”放了“鸽子”。好在还有那个没接着的“无号码”来电。但愿不是通常的骚扰电话,而是来自“一线人员”。可为什么不用他自己的手机来电?对了——因为“不在服务区”。是啊!他——很、可、能“不在服务区”。可这个“无号码”又从哪儿来?难道“那种地方”也有电话??
做惯了外企中高层的他知道:守时是“立足之本”。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按时发出第一份“报告”。他也知道:报告不可以都是“不知道”、“待查”、“待确定”、“不确定”,甚至根本不应该有这些,而一定要有确定的信息,哪怕其实没什么用。
理论上讲,他可以等那个“无号码”再打过来。可事实上,他不能确定如果再打过来会是什么内容,也不确定再打过来还赶不赶得上趟儿,甚至不能确定还会不会“再打过来”。所以,他不能干等。他必须做点儿什么。而眼下,他能够“主动”做的就是启动“第二线索”,也就是云笑菲背后的线索。那是一条还没正式“启动”的“线索”,事实上也是跟合作方约定的“备用方案”,因而眼下有没有相关像样的信息并不重要。只要“启动”了,就可以在报告中写:“第一线索还没消息,已启动第二线索。正在展开。具体步骤待第一线索情况明确后再定……”应该大概能应付过去了。就算有什么不妥,他们也会“见谅”。怎么说也是一个“外行”的第一份“报告”啊。
这么想着,他就又开始拨云笑菲手机,可结果比之前更糟——关机!他于是又翻出另一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好生迟疑,好生犹豫。
恰这时,手机响了,显示“无号码”。老外企Jack差点儿欢喜得跳起来,压着兴奋,极力控制着微微发抖的手,解脱般地按了下去。
人世间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也许一个莫名其妙根本就预想不到的巧合,就改变了整件事,甚至改变了一系列的事,甚至改变了一个人、几个人、很多人的境遇。比如老外企Jack,在最该及时接听电话的时候,由于兴奋而没有就接。导致了电话另一头焦急着的人又一次不耐烦地挂断。更糟的是,就在“无号码”挂断,手机恢复了对一个最不该这时候呼叫的对象“瞄准”的瞬间,他竟然又把“拨出”键错当“接听”键按了下去。
一瞬间犯了两个错误的Jack并没明白这些错误是如何造成的,也完全可能没意识到,这个充满错误的瞬间对后来的自己意味着什么。当时的他,只是愣愣地、错愕不解地盯着手机上的显示内容——
“呼叫‘邱子方’”。

第六章诡结
“子方——电话!”云笑菲一边给自己手机换备用电池,一边大声喊蹩进卫生间好久的邱子方。邱子方隔着门喊:“帮我接一下。”
“不怕泄漏秘密啊?”云笑菲抄起邱子方的手机,嬉笑着。
“我啊,没秘密。至少在你面前没有。”
邱子方的声音传过来的同时,手机哑了。云笑菲说:“得,你的‘秘密’挂机了。”
“谁打来的?”
“不知道,没名字。”
“噢,那就没关系。没准儿又是什么推销保险的。不用理他。”
卫生间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云笑菲可有可无地翻弄邱子方手机上的来电记录。忽而感到那个刚刚打来又挂断的手机号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决不是一般的陌生骚扰电话,一定是来自什么熟悉的领域。而且,这个熟悉的“领域”应该跟邱子方没关系,而跟自己有关系。换句话讲,那个号码背后藏着的十有八九是她向邱子方隐瞒的什么。可是,是什么呢?……
她被令人揪心的直觉搅动着,刚想回拨,邱子方就到了面前。“还在研究我的秘密哪。”他爱抚地摸了一把她的秀发,懒洋洋坐到她身边,“拨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云笑菲撇撇嘴:“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好奇心泛滥啊。”说着把手机杵给他,“我才没那份闲心。”嘴上说着,心里却拼命记忆着那个非常“不正常”的号码。
习惯“瞬间记忆”的人大概都会总结些非常个性化的有助于短时准确记忆的“小窍门”。比如记忆长串数字,常常按自己最习惯的长度断成若干段,分别记忆;又或者迅速找出最熟悉的某个段落,生日、车牌号、门牌号、常用密码什么的,再分别记忆这个段落前后的较短段落。对于在过去相当长岁月中经常需要记忆各种稀奇古怪药品名和庞杂帐目、日期、电话的云笑菲而言,早已在脑子里练熟了若干套“快速记忆窍门”,其中就有专门针对十一位手机号的“套路”。所以,她很快就记住了那个号码。所以,在很快地记忆这个号码的同时,脑子里完全相同的“记忆模型”就被无意间开启了。刹那间,她浑身僵住——天哪,就在不久前,自己曾经用一模一样的办法记下过一模一样的号码!不会吧!!
她一把掀开邱子方刚搂过来的手臂,起身抄起自己的手机,迅速查找起来。按键的手指颤抖着,背部的肌肉好像也在跟着颤抖。她多么希望自己记错了,多么希望自己神经质啊。可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到脚泼下来,一直凉到心底——她没记错,那个号码是Jack的手机!
Jack在给子方打电话!!
不记得与之提起过邱子方的Jack背着她给子方打电话!!!
乔楚最后拨通Jack手机的时候,已经基本上平静下来了。他看看四下,确信没有旁人才开口:“老板,是我——”
还没容再说下去,电话那边就传来Jack焦急的声音:“你怎么搞的,才来电话?你用的是什么电话?”
“我的手机啊。怎么了?”
“那怎么我这边显示‘无号码’啊?”
“不会吧——不过我打了几次,有时候是没信号。这地方大观有什么屏蔽或者干扰。总之,这是个不折不扣的‘鬼地方’!”
“好了,先不说细节。我这里急等消息。言简意赅,别漏掉什么。”
“好的。你记一下……”
说是言简意赅,可乔楚的“汇报”还是用了十多分钟。在他看来,即便忽略所有“细节”,从爬上那座“太阴相”的小山包到最终打通电话的前一刻,十多分钟也根本讲不清个所以然。更何况,这种事情上,其实“细节”才往往最关键。不过他明白,“老板”要的不是细节,也根本不关心细节。因为“老板”并不“懂行”,也并不想办成什么事儿,只是忙着交差罢了。真正的生意其实是他跟“老板”背后真正的老板们之间的。这个大名叫詹克,自称JackZhan的假洋鬼子,所谓的“老板”只是个“法律掩体”,兼翻译和“传话筒”。更何况,他跟那些意大利和爱尔兰双重“血统”的黑手党之间的“生意”其实也不过只是整个设计中的一部分。
那是一个计划了很久的“大动作”,需要巨大的财力和可靠的“渠道”才能完整构成。一旦实现,他不仅肯定能上世界最权威的“名人榜”,而且还完全可能成为真正名垂史册的“伟大的发现者”,跟哥伦布之类的伟人并驾齐驱。到那时,他就真的再不用隐姓埋名干那既恶心又危险的阴暗营生,而会无比光鲜地到处宣讲、演说,成为真正的“成功人士”,跟全世界分享他对古代文明的心得和见解。并且凭借完全可能存在的、无比奇妙的“战利品”,赢得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财富。
可那个“大动作”实现起来很难。尽管他几乎已经掌握了所有能掌握的信息,并且依据着推测出了虽然匪夷所思但逻辑上绝对成立的结果。可如果没有充分的“条件”,一切也都不过还是“想想而已”。甚至都不能证实推测的确然性。而那些“条件”对他来讲又是那么遥不可及,以至于他曾一度想要改变或者干脆放弃最初的“宏伟构想”。如果不是一年前在故宫博物院的“偶遇”,也许现在,他就已经开始施行“含金量”根本没法相比的“第二方案”了。

那是个初夏的黄昏,一直都想偷偷拍摄一件春秋末期吴楚青玉器的他经过反复探查,发现了那件并不公开展出的珍品的所在,并且摸准了那里工作人员的行动规律,找到了能够容他无声无息潜入,摆开事先藏在衣服里的自制多点配光器材,环绕拍照,收起家什,再无声无息逃之夭夭的三分钟时间空隙。本来计划得天衣无缝,可谁料想就在刚刚完成第一步,亦即“潜入”的当儿,竟“半路杀出程咬金”,还是个大鼻子黄头发的“程咬金”。俩人一照面儿,都惊得不善。“程咬金”显然更慌,怕是把他当成工作人员了。二话不说,耸耸肩调头就走。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追,脑子里只一个念头:“他妈的别让这洋鬼子揣走什么东西!”
“程咬金”显然训练有素,见他追出来,装作走错路的样子,拿出手机胡乱打着,想把他让过去。他就干脆站定在一旁,死死盯住老外。最后,老外熬不住了,撒腿就跑,跑得还真快,连他这样的“老江湖”都追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揪住。俩人还过了几招,可老外那点儿小擒拿哪儿是他的对手,两下半就按到墙角,鞋带捆了大拇指,卸了俩胳膊,死狗似的一路拽回拿假身份证登记入住的二星级小酒店。胶带糊嘴,搜身,松绑,还臼,一脚踩住胸口,撕下胶带,问:“会说中国话么?”老外点头。又问:“干吗去了?”摇头。脚跟一沉,咔吧一声断了一根肋骨。老外疼得差点儿没昏过去,可到底没敢喊出声……
那个会说中国话,到底还是交代了全部动机和过程的外国“程咬金”,就是后来替他们“伟大的唐”把英语“忠告”翻译成中文讲给JackZhan的那位黑手党成员。他忍着骨折的痛楚告诉乔楚:他的家族受雇于某欧洲财团当家人,要得到那件靠正常手段根本不可能得到的青玉器。他也采取了跟乔楚几乎同样的“侦察”手段,摸到了同样的信息,只不过并不打算拍照,而是直接把那件传说中并不大的物件揣进怀里直接走人。只要安全带出北京,他们就有办法运出境。至于什么办法,他本人并不知道。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不想遭遇乔楚,先以为是当地工作人员,后来又以为是警察一类的“守护者”,直到肋骨被踩断,才想到可能是“同道”中的竞争者……
“呸!”乔楚啐道。“谁他妈跟你竞争。”又说:“你们这些外国人也太不懂行市了。博物院的东西是能拿的么!我用脑袋担保,就算你拿到手,也决带不出中国……”
话说到这儿,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博物院的东西是不能拿走,可博物院还没收藏的东西,倒许真能出境。他们,应该有“渠道”,也显然拥有或者能够吸引“办大事”所需的能力。那不正是自己实施那个“大动作”所需要的“条件”之一么……
想到这儿,他松了松踩住老外的脚,说:“做个交易吧。不会让你吃亏的……”

后来,他把老外送到医院接骨,自己伺机返回博物院,轻而易举实现了拍摄计划。再拿着照片和尺寸到潘家园找“老关系”仿了一件。老外伤好后,按他意思跟家族取得了联系,说明了“中国朋友”以仿制品替换真品的“掉包计”,而后欢欢喜喜揣着以为是被“掉包”出来的真品的“潘家园制造”,坐着乔楚的车到山东潍坊,跟接应的人会合,再按乔楚教的办法把东西铸进石膏,辗转到青岛,用他们的“渠道”运出了关。不多久,老外给乔楚来电话,约在北京什刹海碰头,给了五万欧元,说是家族的“酬谢”,同时转达了“家长”的感谢和友好问候。乔楚知道,那件仿品把他们蒙住了。也就是说,无论展开怎样的交易,只要给他们足够以假乱真的仿制品,他们就会当真品照单全收。
可他并不打算真那么做。行里规矩,仿品也是“品”,自有其价格和价值。拿仿的当真的示人,是要遭报应的。尽管他并不怎么相信这种充满宿命色彩的警示,可的确看上了这条“渠道”,想尽量充分地利用起来,不能做“一锤子买卖”,不能在最开始就付出“信任”的代价,而要留到最后。顺着这个思路,他做了一次谓为大胆的冒险——他告诉老外,那件东西其实是仿制品。说这没什么可奇怪的,真品肯定拿不出来。如果真玩“偷梁换柱”,博物院的人第二天就会看出来,旋即就会惊动整个国家,所有海关都会严密监控,还能容得你辗转伪装。再一鼓作气把你们整个渠道挖出来,以后的买卖还做不做了……
老外一听就急了,他按住对方说可以不要这五万欧元,并且可以亲自跟他们的“家长”解释。老外说那你敢不敢跟我回去,他说有什么不敢。其实,当时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可为了那个无论如何也想要尝试一下的“大动作”,他还是想冒冒险。他似乎就是为了冒险而生的,经历过那么多,不差这一回。再说,凭心而论,他觉得,自己的说法还是有说服力的。而且,他想,这帮黑手党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给他“酬谢”,想必是蒙住事主了,应该不会跟事主找后帐讨没趣。那样的话,他们其实并没什么损失……
果然,在都柏林他们的“爱尔兰之家”,“伟大的唐”不仅没有责怪惩罚,还赞扬他诚实、有头脑。甚至,当他抛出“只要不被中国官方明确收藏,民间的真品不成问题”这张“王牌”的时候,老家伙还被大大调起了胃口,说:“亲爱的年轻人,我们的家族素来都有文化交流的传统,我本人很乐意瞻仰一些古老神秘的东方遗物,不管是不是能卖个好价钱,那都会给人带来愉快的享受。我愿意相信你的话,也愿意认为,那种仿制品不会再出现在我们之间。”
回国后,乔楚迅速通过被称为Thomas的老外“程咬金”“贡献”了早年“收藏”的很可能卖不出“好价钱”的几件真品,夯实了“伟大的唐”的信任。然后就抛出了关于那个“大动作”的“合作版本”,果然引起“伟大的唐”的高度关注。当应邀在巴勒莫再次与“唐”会面“细谈”时,他提出:这个计划价值很高,但风险也很大。需要采取些特殊措施。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一个适当的“法律掩体”,以供在万不得已时用来“自我保护”。最好是个严谨、可控、不“懂行”但懂外语的中国人,办事牢靠,万一出问题又说不清究竟……
跟所有其他条件一样,老头没迟疑就答应了。后来没多久,JackZhan的资料就由Thomas转到了乔楚手里。根据其人的具体情况,乔楚做了由他们介绍,名义上让Jack控制自己的“角色”建议。“唐”也答应了。于是,他很快就应Jack的邀请到S市“启动”了“项目”。他记得,从Jack手里接过自己留给Thomas的那张皱皱巴巴比例很大画着圈圈的地图时,还特意装出一付惊讶的模样,说:“这帮鬼子,没看出来,还真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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