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放:你不需要怕死,怕生还好一些

以下是阿姜放《觉知之心》连载。
阿姜放是坦尼沙罗尊者的老师。阿姜放曾跟随阿姜李学习。这本册子的内容是坦尼沙罗尊者用了两年多的时间编辑整理了阿姜放的教导,以便萃取对普通读者有益、又适合书面表达的教导。
坦尼沙罗尊者说,本书的编辑过程,使他有机会思考师生关系在泰国的存在形式、以及阿姜放对待他的居家与出家弟子们的方式。他给人们提供的是一种温暖与尊重的氛围,弟子们因此可以与他讨论生活与心灵上的具体问题,不觉得自己被当做病人或顾客,而是单纯地同样作为人类,阿姜放只是为自己提供了生命中一个坚实的参照点。
“一群泰国人曾经问我,在与阿姜放接触当中最令我钦佩的事是什么,希望我会提到他的他心通或者别的神通力。尽管那些东西是有的——他对我的心思解读之多,简直料之如神——我告诉他们,最令我钦佩的是他的仁慈与人性: 我们在一起的这么多年当中,他从未使我感到自己是西方人、他是泰国人。我们的交流始终是直接的、超越文化差异的、在人对人的层次上。我知道,他的许多弟子,尽管不会以同样的措辞来表达,但同样也感受到了他的这项特质。”

§ “对你发生的一切都有它的原因。你善巧观想,懂得它的因之后,就能够超越它。”
§ “我们的杂染已经让我们受够了苦。现在轮到我们使它们受苦了。”
§“有两种人: 一种爱思考,一种不爱思考。不爱思考的人开始禪修时,你必须迫使他们观想事物。不迫使,他们只会像树桩一样卡在定境里,什么进步也没有。至于那些爱思考的人,他们实在必须强迫自己把心静止下来。不过一旦把握了止,就不必迫使自己观了。不管什么触击心,他们必然会立即观。”
§ 能够把杂染放开的明辨,是一种特别的明辨,不是普通的明辨。如果要放开,它需要以定力作为基础。
§ “为了使洞见升起,你必须用自己的策略。不能用别人的策略,期望得到同样的果报。”
§ “洞见升起时,不要试图记忆。如果是真的洞见,它们会跟你在一起。如果你试图把它们记住,就会变成标签与概念,妨碍新的洞见升起。”
§ 一位新加坡的禅修者一次给阿姜放写信,描述他如何把佛陀的教导应用于日常生活: 不论他的心专注什么,总是试图把它看成是无常、苦、非我。阿姜放让我写一封回信说:“事物是否说过它们是苦、无常、非我? 从来没有,因此不要那样怪罪它们。专注那个给它们贴标签的东西,因为那里才是错误发生之处。”
§ “即便你的见也许是正确的,如果执取它们,就错了。”
§ 一位海军中尉的妻子在家里禅修,突然出现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阿姜放大肆责骂一顿。无论她多么努力地排除这个想法,就是不成功。几天后,她前去请求他的原谅,他告诉她:“心可以想好的念头,为什么不能想坏的念头? 不管它在想什么,只要观察它——不过如果是坏的念头,要确定你不按照它行动。”
§ 一位高中生有一次说,在禅修中,如果他的心想到好的念头时,他会让它们通过,但如果想到坏的念头时,就马上终止它们。阿姜放告诉他:“只要观察它们。看是谁在想好念头、坏念头。好坏念头自己会消失,因为它们受无常、苦、非我三特征的支配。”
§ “如果心要想,让它想,但不要受它的想法支配。”
§ “杂染好比浮萍。你必须把它们推到一边去,才能看见下面的清水。如果你不能连续地把它们推开,它们就会挪进来再把水盖住——不过至少你知道,下面的水是清的。”
§ 有位妇女对阿姜放抱怨说,她已经禅修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还不能斩断任何杂染。他笑了起来,说:“你不需要斩断它们。你以为能斩断么? 早在你来之前,杂染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你是那个来找它们的人。无论你来不来,它们自己存在着。谁说它们叫杂染? 它们把名字告诉你了? 它们只是自行其道。因此,试着熟悉它们。同时看它们的利与害两个侧面。
§ 一天,阿姜放对一位新弟子解说如何观察杂染的升起、落下。碰巧她读过大量的佛法书籍,于是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与其只是这样观察它们,难道我不应该试图拔除它们吗?”
“如果你一心想拔除,”他回答,“它们的果可能会落到地上,又开始长起来。”
§ 阿姜放的一位弟子告诉他,自己已经修到这个地步,对遭遇的一切事都不在意了。他提醒她:“只要你没有碰上直中内在要害的事物,当然可以不在意。”
§ “人人生活中都带着苦、苦、苦,但他们不理解苦,因此不能从苦中解脱。”
§ “懂得苦的人不苦。不懂的人,是那些受苦的人。每一个生命都有苦(只要有五蕴,就得有苦),但是,如果你真正了解了,就可以活得自在。”
§ “生病时,你有一个好机会。你可以观察病中升起的痛。不要只躺在那里,而是要一边禅修。随着痛的升起,观察它。不要让心跟着一起痛。”
§ 阿姜放的一位弟子因患癌症而接受钴疗法(cobalt treatments),后来对麻醉剂发生了过敏反应。医生们束手无策,于是她提出,试一试不用麻醉剂直接治疗。一开始他们不愿那么做,不过,当她向他们保证说,自己能够用禅定的力量抵制痛感时,他们终于同意一试。
治疗后,阿姜放去医院看她。她告诉他,自己能够令心入定,忍受痛苦,但这使她筋疲力竭。他告诉她:“你可以用定力抵挡痛感,不过它浪费精力。你必须用明辨(慧)对付它,看清它不是你。它不是你的。你的觉知是一回事,痛是另外一回事。你能够这样看时,情况会好起来。”
§ 几个月后,这位妇女去听一位著名的曼谷比丘说法,讲到生、死、轮回之苦多如海水。她深受影响,之后去看阿姜放,把这事告诉了他。讲述之间,大海的形象有力地冲击着她,泪水涌了出来,于是他说:“你现在懂得它是大海了,为什么不干脆跨过去,到达那一边?”那句话足以止住了她的泪水。
§ “佛陀没有教我们治愈各种疼痛,他教我们全知它们。”
§ “疾病的确能够妨碍你的禪定,不过如果你足够聪明,把疾病作为你的老师,你会看见,身体是病的巢穴,你不应该执取它,把它当成自己的。那样你就能拔除对身体的执取——因为它里面没有什么属于你。它只是一件工具,让你用来造善业,尽量偿还旧时的恶业。”
§ “当你专注观察苦时,必须达到精细的层次——直到你看见,苦在你一张开眼看事物时就升起了。”
§ 对一位必须忍受一连串疾病的妇女,他的忠告是:“用你的念住,观身体,直到你能够看得骨头落下成堆,你能够把它们点起火来,烧得一干二净。那时候,问自己: 那是你的自我吗? 那么为什么它使你感受苦痛? 那里有任何的'我’存在吗? 继续观,直到你达到法的真正核心——直到不存在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为止。心在那时将会对它得到如实知见,自然地放开它。”
§ “告诉你自己: 我还感受到痛苦的原因是,我仍然有一个'我’。”
§ “总有一天,死亡会对你降临,迫使你放开所有的一切。因此,你应当早早练习放开,把它练熟了。否则——我告诉你——到那时就难了。”
§ “你不需要怕死。怕生还好一些。”
§ “你死时,不要让注意力被临终的症状所吸引。”
§ “把心提升到超越它的所知。”
§ “无论什么死,让它死,但不要让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