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同小说:铃 铛(36)
于同小说:铃 铛(36)
——时光穿越八十年,回到我的故乡---达户井

五十二
李继忠越想越憋屈,本来想好的借刀杀人之计,没料到这小子不上套儿,还白挨了一嘴巴子!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又琢磨了一阵子,把心一横,他妈的,今儿豁出去了,我自己去告发,就不信整不了你老高家!想到这,哼了一声转身往村东头走去。高礼连忙拨开草棵,弯腰看了看,正好道边有半截破锄杠,顺手捡起来夹在腋下,然后蹑着脚跟了过去。
驻在石人城子的日军小分队队长向呼兰宪兵队吉田次郎打电话做了详细汇报,吉田听了他的描述后立即确认,这次出现在石人城子的两人,其中的年轻人极有可能是河东支队的首领,并且极有可能己经受伤,针对的目标极有可能是石人城子粮库。有了这么多的极有可能,因此,吉田下令抓住时机,全面搜查,不惜一切代价将其铲除,生死勿论。接着又命令全县伪军在重要路上设关卡,严加检查。
石人城子的日军小队简单休整后又带着大批伪军重新奔向达户井,人就是在达户井附近追丢的,所以有可能已潜入了达户井。因此来到达户井后,从屯子东西两头同时搜查,并且派人看住了通往村外的各个路口。
几个日本鬼子牵着一条军犬,领着一队伪军终于来到了老高家大门口。刚要砸门,忽然从道边跑过来一个人,到了近前喊道:“皇军!我要报告,今儿……”刚说到这儿,从墙角处又窜出一人,手中拿着半截棍子,抡圆了向前面人脑袋砸去,啪的一声,正中太阳穴上,前边人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扑倒在地。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没等日本人和伪军反应过来呢,一切都己经结束了。一个伪军拿个手电筒过来往被打倒在地上人的头上照了照,这人正是李继忠,瘦得就剩几根骨头撑着一张皮了,先前宗贤一个耳光差点把他打晕过去,这功夫如何能受得了老三使出全身力气砸过来的一锄杠。整个太阳穴都塌进去了,往外汩汩的流着血,人已经没气儿了!“八嘎!你的……什么的干活!”几个日本人恼羞成怒,正有人要向皇军报告呢,突然在眼皮底下被打死,能不恼火,几个鬼子过来拿着枪托劈头盖脸的一顿乱打,高礼把锄杠一扔,没有反抗。“你的,什么人?为什么打死他?”高礼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用手一指大门说道:“我就是这家的,他是屯子里的臭无赖,吃喝嫖赌抽大烟,非得逼着我妹子嫁给他,不同意就堵着门口骂,这看见你们来了,我寻思着他备不住又要诬陷我家,就想教训他一下,哪成想使错手了……就打死了。”鬼子哪里肯信,上来又是一顿暴打,“说,你的,家里藏了什么人?”高礼的一只眼睛被打的睁不开了,另一只也被头上流下的鲜血漫住,仍死死的咬定:“家里什么外人也没有!”
几个伪军开始砸门,二逵刚把门开了一半,一大队人呼啦一下都冲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全家人都被集中到了院里,几个伪军点着了马灯,把院子照的通亮。整个大院孩子哭女人叫的早己乱成一片。老三己经被打的站不起来,被伪军连托带落的弄到了院中央,就着灯火看了半天,几个眼睛好使的孩子才认出是高礼。凤杰大喊一声:“三叔!是三叔……你们为啥打我三叔?”几个伪军一边骂着一边朝天上放了两枪,慢慢的才安静下来,人人的心中都压着一团怒火。铃铛和六六站在一起,看着老三的惨状,心里一阵难过。六六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先冷静。七爷看到儿子被打的这么惨,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强压着一股火问道:“我儿子不知道犯了啥法,把他打成这样啊?”拽着军犬的日本鬼子一摆手,马上站出来一个伪军头目。先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你是掌柜的吧?”七爷沉声答道:“这个家我是当家的,有啥事我担着,不知我儿子犯了啥事,把人打成这样?”伪军头目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他把抗联分子藏在了家里,你说他该不该打?”众人心里一惊,难道老三都说了?老三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沙哑着说道:“爹!没有的事,我啥时藏了什么抗联分子?是李继忠那个犊子上咱家门口耍无赖,正赶上他们来了,他就要诬陷咱家,我气不过,就想教训他一下,没成想,使错手,把他打死了!”大家都暗自思量,老三平时老实巴交的,跟谁都没红过脸。以前李继忠也来过多次堵门口骂街,老三吭都没吭一声,今天咋就这么大火气把人给打死了。有个伪军从门外拉死狗一样把李继忠的尸体拽进来,往地上一扔,女人们胆子小的都把脸背过去了。铃铛的心也嘣嘣跳着,但她依然仔细看了那尸体,太阳穴上塌了一个洞,血都干了。这得用多大的力啊?铃铛心下确定,这里一定有问题,不然老三不会下这样的死手。铃铛和六六对视了一眼,六六更是了解三哥,四十多岁了,连只鸡都没杀过,让他杀人是不可能的事。
伪军头目接着说道:“这个人在你家门口正要向皇军报告,刚说了半句话,你却突然窜出来一棍子把他打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你把人藏起来了,怕败漏了,才下的死手,对吧?所以我说抗联分子一定是你藏了起来!”众人心里略松了些,原来他们也是在诈,没啥证据。老三依然摇头:“我没藏,也没看见啥抗联分子……”拉着狼狗的日本鬼子环视了一下整个大院,目光落在院中间高大的老柳树上,把伪军头目叫了过去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就有伪军拿了绳子过来,把老三的双手拴住,身上穿的小褂也被扯下来,托到柳树下,把另一个绳头儿扔过树杈拽起来,老三疼得啊了一声,整个人就被吊到了树上。日本人不再询问,把手一挥,一个伪军提着皮鞭子就开打,不管是前胸后背,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每打一下,老三就一声惨呼。铃铛左手拽着凤川,右手被六六紧紧拉住,浑身颤抖。到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一定是李继忠知道了什么,被老三发现,情急之下,才把她打死,铃铛更觉愧疚,忍不住哭喊道:“他爹……”就向前冲去,她感觉对不起老三,连累他了,她承认自己从没爱过他,一丝一毫都没有,可这些没有影响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六六死死的抱着她的胳膊,“嫂子……你冷静点儿!”终于,老三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直至没了动静。早有伪军打了一桶水过来,哗的一声激到身上,老三的身体一阵抽搐,又缓了过来。伪军头目问道:“藏了抗联分子没有?”老三的耳朵挨着了两鞭子,己听不清他说什么,从微睁开的一只眼中看到有人在问着他什么,老三机械的摇着头,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不知道……”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信念,就是见不得铃铛伤心,如果二小儿被抓了,铃铛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有多少疼,忍忍就过去了。反复了几次之后,凉水也浇不醒他了,惟有那个偏执的信念在溟溟中包裹着他的全身,使他有了一种刀枪不入的感觉,因为他己感受不到了疼痛。

【作者简介】
于同,哈尔滨市作协会员,冰城布衣,理工男混迹于文学圈,噬诗成癖,略工七律,亦作小说。诗左书右,堪慰蹉跎。 随缘聚散,若得二三清水知己,风雅同流,诚可乐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