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豹论
——辛丑春，杭州走豹，不数日，三擒其二，有感，为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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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之在野，骨肉劲而牙爪利，扑剪迅捷，奔极速，百兽莫及，虽不王，亦不逊狮虎。又身纹，管窥时见一斑，人皆美之，故有文豹之称。
杭州之城，拥百世钱塘繁华，人进兽退已逾千载，又何豹之有？盖人类之阱械机关，能敌万物则必拘万物，常簸弄造化，猎取驯化以示手段，机心斯须未曾减也。故于人烟万户设百兽之园，博众赏玩，绁内绁外一反乎自然，走兽方寸自由，不过一笼之巨耳。
一日忽牢禁松懈，三幼豹亡出，众哗然，方悟逃笼之危，实人祸矣。又责虎兕出于柙谁之过欤？有司畏责甚于畏豹，故急索之。幸豹亡未远，仗器械之精，鹰犬之利，不日庶可尽得焉。观三豹之逃，人皆口愕然而心实不怖。唯有司见责，豹逃笼而人入绁，止增巷议耳。
豹兮豹兮，汝臣服于人也久矣，当知人必无食汝之心，止夺汝志耳。于彼饱暖安逸之乡，投肉饮浆，遮晒挡雨，不思进退，则无虞虎狼，若甘为狸奴，非龁人则无可受挞者，何弃安乐而作逃去之心？汝奔也速，齿也利，逃则啸聚山林，又何遁之近也？今搏又不搏，走又不走，伏又不伏，至惶惶然踯躅于途，饥绥于野，受辱于獒犬，贻笑于笼中，汝之愚可谓甚矣。
龙吟大泽，虎啸深谷，鹰击长空，鱼翔浅底，此诗中境，人间实不曾有。以汝三子之幼，未尝沐浴山野川泽，雷霆暴雨，又何虚慕自由？盖野性未泯，天赋使然，奈何时穷运蹇，用尽废退，遍地网罗，只可俯首贴耳，老死于饲者之手，此固非尔腾挪屈伸之时世矣。
嗟乎！天地一牢笼，笼外又岂有天地？管见子，今有一孔，蔽之甚矣，吾能见汝一斑，汝却不能窥吾纤毫，可叹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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