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2路公交车无法承受之轻

15路公交车的站牌在医专的西门，你从医专综合楼六楼下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钟的光景，深秋的阳光已经没有热度，校园里的绿植叶子在慢慢变黄，想起第二天就是霜降季节，“霜降杀百草”，叶落果更红。

综合楼前的广场上热闹起来了，从课堂里解放出来的学生们在广场上释放年轻的能量，音乐、舞蹈，欢快的旋律中，有推销商品的吆喝声。

你从广场中间穿过，热闹的场景让你感觉到陌生。你的大学生活在遥远的时空里，那个安静古朴的校园，有高高的法桐树、核桃树和松树，黄昏中，有伟人雕像的广场上，是许多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背影。

那时候没有音乐的喧嚣，读诗和写诗是一种时尚。学校的图书楼保持着开放的姿态，到图书馆读读书同样是一种时尚。图书楼是仿古建筑，楼顶的琉璃瓦在翘起的飞檐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有古代宫殿的金碧辉煌。

你从广场的喧嚣声中逃离，去医专西门搭乘15路公交车。好久都没有坐过公交车了，到大学的校园门口去乘坐公交车，让你重温了几十年前的大学生活，大学门口的文化东路，18路公交车，车内拥挤的人群，从省城的大街上一路晃过去，曾经熟悉的街景，上世纪的黑白影片，在时光的斑驳中。

没有等来15路公交车，2路公交车就来了，终点站是火车站，和你几十年前乘坐的18路公交车一样，终点站也是火车站，坐上去都有一种去远方的冲动。

车上没有几个人，靠窗的座位，可以自由观赏路边的风景。车子启动，从牡丹北路往南，右转到大学路，下一站是学院站。

远远看过去，学院林立的高楼早已取代了三十多年前师专红墙黑瓦的小楼，三十多年前你行走在师专红砖铺的甬道上，去看望一位朋友，模糊的细节，就像是在梦中。

记忆的屏幕上覆盖一块毛玻璃，影影绰绰中是许多年前夏天的一个夜晚，几位朋友约你在学院附近的一个小餐馆就餐，好像是重庆鸡公煲，喝德国黑啤酒，吃炒鸡，从窗户看出去是学院高楼上的灯火，马路上是熙熙攘攘的学生们，女孩子们穿着短裙，逼人的青春，衬托出你酒后的衰老。

你在《忽而端午》那篇文字中写道过那个晚上的场景和心情：你站在小酒馆二楼的窗户旁看窗外的人流和车辆，夏日的黄昏有太多的喧嚣，几位朋友还在路上，你想象着朋友们开车过来的样子，一丝暖意在心里慢慢荡开。朋友们在路上，一点一点靠近你，久违的激动弥漫在夏日的黄昏中，弥漫在漫长的等待里。朋友们还没有过来，你索性走出房间，走下暗淡逼窄的楼梯，路过空荡荡的前厅，走出了这家小酒馆。小酒馆两旁都是各样的小店，花花绿绿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你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场景，那时候物质匮乏，物资生活单一精神生活却富有。端午节那天，你穿着一件圆领的白色体恤，留着长长的头发，和几位同学一起走进学校门口的那家小面馆，喝一碗排骨汤面，没有排骨，只有炖排骨的肉汤，两角钱一碗，一碗物美价廉的排骨汤面，让端午节那天溢满温情。那时候还没有赵雷和他的歌曲《成都》，许多年后你听赵雷的《成都》，“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会突然想起大学门口的那家小面馆，想起端午节那天吃面的场景。好多年前端午节的那个夏天的夜晚，留给你的就是等待，等待朋友们小酒馆的相聚，等待几个小菜陆续上来：鸡公煲、炸带鱼、干煸鸡丝、呛土豆丝、凉拌藕和油炸花生米，等待打开的黑啤酒倒进高脚杯，泡沫还没有消失之前你们端起高脚杯一饮而尽。

你不想老去，2路公交车带给你的场景好像还是2000年，那个叫刀郎的歌手在激情演绎那首《2000年的第一场雪》：2000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歌手刀郎略带沙哑和沧桑的歌声在你生活的小城大街小巷回荡，二十年过去，歌中带走最后一片黄叶的二路汽车，在二十年后回到了你的生活中，让你陡增一种亲切。

2路公交车停在学院站牌下，一群女学生上来了，但车里还有许多空座位，车内的空间还没有给人形成压迫感。想起在北京度过的一些日子，街头的公交车上，沙丁鱼罐头般拥挤，让人艰于呼吸，三四线城市公交车上宽松的空间让人慢慢释怀。

车上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公交车路过了黄河路上的五完小，孩子们还在上课，狭窄的校园里很安静。公交车一路过去，转到青年路上，途经二完小青年路校区、东关小学，都是你熟悉的校园。孩子们已经放学，穿着蓝色校服过马路的孩子们在深秋的风中，每天都重复的街景让人心生暖意。

路过三角花园，许多年前你就住在附近的一个小区，周末的时候从步行街到东方红大街，热热闹闹的场景却让人倍感孤独。距离不远的八一路上，有一家淮扬菜馆，名字叫“秦淮人家”，第一次在那个菜馆吃醉虾，几个人骑着自行车，你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坐上，夏天的夜晚有花的香味。步行街的拐角处有一家川菜馆，水煮鱼做得不错。餐馆只有一个包间，从包间的大玻璃窗看出去，是步行街两层的商铺和街上热闹的人群，一个推自行车卖糖葫芦的手艺人，红红黄黄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让人想起诗意的生活。

生活中的诗意是飘忽不定的，就像美国民间民谣艺人鲍勃.迪伦说的那样：有些人能感觉雨到诗意，而其他人则只是被雨淋湿。

你是经常被雨淋湿的人吗？2路公交车一路碾压过来的记忆，有的不堪回首，有的怅然若失，有的黯然伤神，有的抽刀断水，有的举杯消愁。

路过汽车站，一群扛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民工涌进车来，车厢里的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编织袋装满的行李塞满过道，没有空位，还有一些站着的人。各种味道和方言一下子塞满了车厢，还有手机铃声、看短视屏的声音，陌生的场景，让你有了短暂的无所适从。好多年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和许多人在一起，这是你许多年前的感觉和经历。

那时候你从现在生活的小城和曾经生活过的小县城之间往返，在三角花园等待去小县城的班车，车上挤满了人，从黄昏一路过去，到小县城天已经黑透了。你在《烩面往事》里写到过那段生活：那时候你还在生活的小城和小县城之间往返，人多的时候去南华路上的那家烩面馆，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人的时候就去一中南面的这个烩面馆。冬天黑得早，从小县城的车站赶到烩面馆天已经黑透，很冷的北风，有时候会有雪花。烩面馆两间小屋坐满了人，你们坐在靠门的一张桌子上，室内灯光昏黄，但人声鼎沸，门口的煤球炉子上，摆放着十几个冒着热气的砂锅，红红的炉火充满了暖意。

冒着热气和香气的烩面摆放在桌子上，你舀了一大勺红辣椒放在碗里，还有两个同样冒着热气和香气的砂锅，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散漫的话题，居然有了居家的感觉。那样的场景就像那首《被积雪覆盖的柔情》曲子，钢琴在叮叮咚咚地敲响，小提琴的声音融进来了，空灵婉转的旋律，就像冬日里盛开的永不凋零的希望之花，温暖而照亮人心。

往返生活的不易，让人感觉到的常常是被雨淋湿的感觉。就像从汽车站涌上来的这群农民工，你不知道他们到火车站后会去哪个陌生的城市讨生活，他们也是常常被雨淋湿的一群人，很难感受到雨的诗意。银座商城站到了，你下车走过灯火明亮的银座商城，一回头看见开往火车站的2路公交车，在中华路的车流中越行越远，直到你再也看不见它的踪影。

在本公众号发布的作品，同时会在腾讯内容开放平台【企鹅号】、【360图书馆】等主流平台网页版同步刊出。敬请作者前往关注并收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