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

家里两个孩子叫嚷了很久要养宠物,经常姐姐搂着我的腰,弟弟抱着我的腿,痴缠一通。种种顾虑放下,我终于同意他们养,先从小东西开始。姐姐得到了两只仓鼠,弟弟得到了朋友送的一盒蚕宝宝。

仓鼠进驻了客厅一角,蚕寄居卧室阳台,两个孩子最初兴奋、紧张,生怕慢待了贵客,清洁擦拭,喂食换水,很勤快。我是指导兼助手,修仓鼠笼子,四处寻觅桑叶,并在蜜月期结束后,提醒孩子继续照顾的责任。

我小的时候也养过宠物,不过在乡下,动物们不需要主人亦步亦趋,大多时候它们和小孩子一样玩耍,到点了吃饭即可。

最早养过一只狗,黑黑的圆眼睛,黄白花,活泼调皮,具体模样其实记不清了,只是在回想曾经有一只狗陪伴的日子时,模糊的觉得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只狗很能闯祸,自以为是看家护院的专家,有一次卖豆腐的人挑了一担热豆腐从门前经过,黄狗侦察猜测之后,迅雷不及掩耳的窜了出来,在他的小腿上帅帅的咬了一口,得意大叫。即使犯了这样的错,它还是安稳的在我们家待下来了,吃饭的时候绕在脚边,滋滋有味的啃孩子丢给它的骨头和肥肉。

乡下动物能够寿终正寝的很少,黄狗也不例外,曾经狂犬病一度流行, 人没有能力控制,迁怒于狗,所有狗狗被一律处死。那天,生产队队长拎着大棒到我家打狗,我抱着黄狗痛哭流涕,黄狗惶然不知所以。大人们哄我,说会饶过我家黄狗,我那时候小,还没有学会辨别眼神和谎言,安心的去上学,而放学后却发现黄狗已经被打死了 。

我也养过小鸡小鸭,大人们从炕房和集市买来黄绒绒的小鸡小鸭,用芦苇编的短席在地上围一个大圈,小鸡小鸭们便在里面叽叽嘎嘎的跑来跑去,我经常在一旁树荫下看书,时时看一下,确认它们都在,到点了,撒一把菜叶米粒进去。有时候用手拢住一只小鸡,小东西蓬着浑身羽毛,轻飘飘的,热乎乎的,在我的手心里害怕的颤颤发抖,体弱的还会晕倒。我就赶快施展乡下的急救法,用葫芦做的瓢罩住小鸡,拿筷子咚咚的敲,一会儿拿开瓢,小鸡已经醒来,豆子样的小眼圆睁,迈开小脚去觅食。

后来,养兔子流行起来。我们在房子东面搭了一排兔舍,下层架空,上层做兔子的起居室。家养兔子头脑简单,给多少吃多少,在热情的撑死一只和惶恐的饿死一只后,我终于掌握了正确的喂养方式,放学以后就挎着篮子和镰刀,和小伙伴们去河堤上割槐树叶。

有一次去割槐叶的路上,我们在田埂上走着,忽然扑啦啦一声响,稻叶披纷,一只野鸡拖着长尾从稻田里歪歪斜斜的飞出来,我们兴奋的跟在后面呼啸追赶,眼看着野鸡就要飞远,我后面的一个小伙伴情急之下,把镰刀扔了出去,野鸡毫发无伤,快活的飞过小河而去,镰刀落到了我的脚后跟上,血流如注。伤疤早已褪去,而记忆犹新。

兔子吃饱了槐树叶和米粒,一只只的多起来,收兔毛的人定期到乡下来,把兔子们按倒,锋利的剪刀咔嚓咔嚓,雪白的兔毛纷纷落在垫子上,兔子们羞涩的光裸着粉色皮肤。兔毛很轻,只能用巴掌长的小秤量重,细细的黑木秤杆,银色秤星,小小秤砣。

乡下多河,河里有凶恶的水老鼠,小兔子生下来后,就会来偷小兔子吃,兔妈妈根本抵挡不了,有一次,听到兔舍有动静,我们赶过去,可惜一窝小兔子已经被咬走了,只剩下一只奄奄一息,父亲说这只肯定活不了了,要扔掉,我可怜这个小生命,留下来自己养,找来一个小瓶子,盖子上戳一个孔,装上自行车气门芯的细软管当奶嘴,麦乳精当奶粉,小东西挣扎求活,竟然靠这个粗糙的小奶瓶活了下去,从一个粉红皮肤一层毫毛的小小肉团子养成一只长毛大白兔,生命多神奇。

后来搬到镇上,开始养猫,猫聪明高傲,认为它才是家里的主人。 冬天我在院子里搬出椅子晒太阳,等到椅子捂热乎了,猫就跳上来,用头拱我的腿,直到把我拱走,然后满意的在椅子上团成一团呼呼入睡。

猫看到我在屋后的小河钓鱼,看明白了,在我脚边绕,然后喵喵叫着向河边跑,示意我应该钓鱼给它吃了 ,钓上来一条,它又跑到厨房炉子前,指示我烤一下,如此在河边炉边往复直到吃不动了,肚子鼓的像个球。把它拎起来,屁股朝下靠院墙坐定,它就鼓着肚子,四肢放松的瘫坐在那里,心满意足。

镇上邻居家是贩鱼的,不养猫,养了一只能干的狗,任何客人如果空手进门,拿着东西出门,它必然大叫给主人示警。 这只狗个头大, 夏天畏热,我避开了大人,悄悄买两只冰棒,它也不出声的跟着我,然后我舔一只冰棒,一手拿另一只给它舔。雷雨即将来了,天边闪过一道道紫色的闪电,风摇晃着树木,大狗的两只长耳朵被风吹起来,向后飘在头边,快活的很。

写到这里,停下来看看弟弟养的蚕,还好,十二只都肥肥胖胖,早点结茧,早日飞升,弟弟还等着养更大的宠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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