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像树一样活着的人
一个像树一样活着的人
徐东
他大至是安静的，与整个城市的喧嚣相比。他大至是纯粹的，与整个世俗社会中的人们相比。他大至也算是在平平淡淡地活着的那种人。他自然也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人，不好的事，遇到一些不公平公正的事——这种事天天发生，司空见惯了，因此多数时候也选择了沉默，也并不是那种会对强势的，冷漠的，制造不公的人构成危险的人。
他也关注着一些新闻，谈起来时，他会说，就像有些杀人事件，本来也是可以不必发生的，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吗？你去反对，反抗，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吗？你必然会失败的，你的失败又会让多少善良的人为你难过？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有时是荒谬的，并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想事儿。最好，是什么事儿都不用想，别人怎么样，你便怎么样最好。
虽说他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很多事儿他都是要想一想的，习惯了，似乎想事儿的过程在暗中，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在建构一个城堡。他就住在那城堡中。他是孤独的，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失眠会感到一些孤独。有时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会感到孤独——因为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甚至也没有想要去认识的念头。他想，人大约都是孤独的，是什么造成了人的孤独呢？人与人之间缺少真诚和爱，使人不愿意向别人交出真心以免受到伤害？人与人之间自古以来就存在着的不平等，使人厌倦与别人打交道？他自然，至少也曾是渴望着爱的，也算得上是一个渴望真诚地活着和交际的人，然而他并没有选择婚姻，就连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一个。他喜欢一个人，默默看着这个世界，世上的人。在任何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事件面前，他就像一个没有参与其中的，也不想参与其中的过客。
他是自由的，大约是这样。很多人的自由是笼中的自由，他也曾经被关在笼子中，例如在他工作的时候。他是工作了二十年的人，如今四十出头了。在还工作的时候，他也像别人一样，对自己的上级要显得格外尊重，有时也学着像别人那样低眉顺眼，委曲求全。似乎那样才具备与大家打成一片的资格。人人都崇拜权威，他不想让别人看自己不顺眼，那样他也不自在。当然那样做他更加不自在，不过他会劝解自己——为了生存嘛，不得不这样，不管地位高的，地位低的，有钱的，没钱的，长得好看的，不好看的，谁都不容易。
他的父母有五六个孩子，除了他也各自都成家立业了，传宗接代的任务由别人承担了，因此父母也不强求他非得结婚不可。他是个节俭的人，所赚的钱大部分存下了。他没有买房子和车子，至今仍往在租房里，出门时基本靠步行。坐车他也不大喜欢，尤其是辞去工作，不用再急着去上班了之后。他算了一笔账，积蓄可以使他活到八十岁。活到八十岁对于他来说已经有些过分了，他想，也许用不着活到八十岁，他便活够了，可以解决掉自己了。至于到时怎么解决掉自己，他时常在想，目前还没有想到最为理想的方法，不过他也不急，还有不少时间呢，可以慢慢想。
他有喜欢的人，国内国外的都有，各行各业的也都有，尽管很多人未曾见过面。那些令他喜欢的人就如他有时也会看到的优美的风景一样，使他感到在这个世界还是令人留恋的。他没有任何崇拜的人，不管对方多么成功。他对总统和乞丐一视同仁，至少在情感上，思想上他是这样的人。他也一直希望别人能够那样对待自己，事实上他又很清醒地认识到，那只是一种奢望。在他还在工作的时候，如果他同情一个比他弱的，别人都看不上的同事，那是要遭到大多数同事的轻视的。那时他只能装成和大家站在一起，和强者站在一起。他是要那样做，不然怎么能够战胜别的公司，为自己的公司创收呢？弱肉强食，优生劣态，这是世界发展的规则啊。
事实上，二十出头的时候他梦想过成功，但很快就醒来了，他不愿意，似乎从不愿意成为别人的上级，管理别人——在他看来，人这种复杂的动物太难管理了——他自己就是一个不太想被人管理的人。他也曾想过成为艺术家的，但也不知为什么那样的想法不了了之。或许是沉重的现实已经够他受的了——他兢兢业业地工作了二十年，也如同忍受了二十年，幸好二十年过去了，靠着赚下的钱，他现在可以继续在城市中生存下来了。他想过去小县城，或者乡下去的，然而他也没有把握能否适应在别处的生活。他不大想变动了。辞职以后，渐渐的他和以往的同事也全都不再联系了。家人他也联系得很少，总是他们时不时的会打来电话，问一问他的近况，使他能感受到亲人的一些温暖。
一日三餐，早起晚睡，在别人工作的时候，他也会阅读，或四处走着看看。生活就那样简单自在。他也不像我，对写作还有一种爱好，他连值得一说的爱好也谈不上。在我看来，他不过是在活着，在经历自己活着的过程。我倒是一个积极主动的人，由于我在公园里散步时经常遇上文质彬彬的，颇有艺术家气质的他，便主动和他打了招呼，渐渐的通过聊天我对他有了一些了解。
有一天我再次见到他时问他，你不觉得自己在枯萎吗？
他一愣，接着说，为什么这么说我呢？
我想了想说，又或者，你在安静地燃烧着自己，本身就喜欢不为人知的这种活法？
他反问说，换一种活法又能改变什么？
无论如何，人活着应该试着去改变一些什么罢？从古至今，人们发明创造的东西越来越我，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丰富多彩，这个世界不正在进步么？
自然，你也可以那样认为，可我宁愿回到古代。自然，在古代也不是太好……总之，我大约是一个不太配活着的人，我不想去改变什么了，也没有那个能量。
可人需要真实淋漓地活着啊！
人可以这样活，也可以那样活，这是他的自由。
倒也是的，你这样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难道你一个活生生的人，对这个花花的世界没有什么欲求吗？
凡你想得到的，必会付出代价。一个人过着自由平静的生活，没有比这再好的了，我现在就过着这样的理想生活啊！当然，理想的生活是相对的，不过我已经对自己的现在很满意了。
是啊，你说得是，我真想拥抱一下你，可以吗？
乐意之极。他面无表情地说，似乎，在我长大之后，还从来没有人主动要求拥抱我呢。
我之所以想拥抱你，是因为你这种人生的态度感染了我，使我发现自己变得复杂了，而你是纯粹的，安静的，对，就像你所说的一棵树一样的活法。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莫明其妙的就想放声大哭，你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他摇摇头说，没有。
我笑了，确实，我相信你没有。
我们拥抱了一下，然后就道别了。
我还会在公园里遇到他，他会长久地坐在一张排椅上望着眼前的风景，一动不动。看着那样的他，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他了。
这是今天上午写的一个小说，也不知什么地方可以发这样的东西，暂且发在微信公号上吧，有看上的编辑可以告诉我。我大约会常写一写这些这种类型的小说。你有好的建议，也可以留方。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