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之行(41)--大姨家的老大

我的童年记忆有限，所以，有关父母家的亲戚，对于我来说，几乎都是空白，因为交通和经济的限制，也少有东北的亲戚来武汉家串门，但是大姨家的老大日峰大哥，是那些少有的亲戚家中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人，而且因为他和我同辈，他是我们这群孩子中，最大的，而我是最小的，于是，一大一小，还真有了不少的故事。

在我印象中，大哥是木材厂做销售的，到底卖什么，我还真没有打听过，反正他每次来，他的行事方法，总会让我目瞪口呆，在我们生活的武汉，对于我来说，大哥的东北人的做派对于我来说，应该就是一种绝对的另类。

记得他第一次到武汉来，看中了菜场里几乎没有人要的小乌龟，半买半送的，人家给了他7,8支，他兴高采烈的拿回家，我以为是养着给我们这几个弟弟妹妹玩的，谁知道人家一点点的撬开，开水炖了，就着二两白酒，有滋有味的就吃了起来。

母亲因为惦记东北家里的亲戚，就拜托大哥带几瓶珍藏的茅台给亲人，因为知道大哥贪酒，就特地给了一瓶他路上喝，三天三夜的火车，大哥兴奋无比地喝完了母亲送给他的那一瓶，然后就开始时不时的瞟着行李架上的其余几瓶，当然结果可以想象，哈尔滨到了，酒也喝完了，母亲知道了还真有些生气，不过想想母亲也确实不够睿智，要一个嗜酒如命的人带当时最上等的茅台，而且要他送给别人，那还不如比杀了他还难受。

记得有一年我在付家坡的家里，门外咣当咣当的响起敲门声，刚刚打开一条门缝，一把菜刀就横在我的面前：“要菜刀吗？便宜卖你”我三魂吓的几乎掉了两魂，急忙想把门关上，但那卖菜刀的劲大，一下子就挤进门来，再定神一看，原来是我那风尘仆仆的大哥！

原来我那好吃的大哥，说是武汉的小乌龟真是好吃，就是嫌弃我家里的菜刀不好，于是特地买了一把锋利的菜刀，我埋怨他不该拿着菜刀吓人，他不屑一顾的说，哼，我本来是带了两把菜刀的，就是因为怕吓着你，才拿出来一把！人家刚卸下行李，就赶着去找那些美味的乌龟去了。

有一年大哥打家里电话，正好是我接的，要我半夜三点去武昌火车站接他，我跟他说父母都不在家，就我一个人在，他态度很强硬，你不接我，那我怎么去你家，那时候他大约40岁左右，而我也就20岁不到，无奈之中，半夜里我起了床，骑着家里那个加重的自行车，一路来到了武昌火车站。

在哪个火车就没有正点到过的年代，那天还真绝了，火车竟然提前到了，出站口没有人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听到一个东北的大喉咙在哪里和人打听旅馆价格，想着应该就是我那大哥，于是凑了过去，果然是他，一边捞着他胳膊，一边责怪他，我的宝贝大哥，三更半夜的，你竟然要老妹子来接你，你可真行，快车，我明天还要上班。

大哥瞪着他的好大的眼睛，艮着脖子说，好你个小卫建，大哥要你接接怎么了，你看这满大街灯火通明的，有啥问题！

因为大哥比我重，我想让大哥在前面骑着自行车带着我，他说咱不骑你那破玩意，我就在后面呆着，万一你不稳，我还可以两支脚帮你撑着。

我没有办法只有让大哥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前轻后重的从武昌绕道大东门去付家坡，一路上就是感觉自信车龙头轻的无法把握，想着赶快对付回家睡一觉，明天好赶着上班，谁料想，他经过了大东门，看着满地的摆着摊的小吃摊，硬是挪动不了步子了，怎么也要在那吃上一口，我劝他回家再吃，他理都不理我就直接坐在摊子的小板凳上开始点菜了，无奈之中，我只有陪他坐下，一直吃到天色开始微微发亮。

那些年大哥来武汉的机会最多，翻出老的相片册子，竟然还翻出了大哥当年在煤炭厅跟威子丁一的相片，还真的挺难得。

大哥退休后，来武汉就少了，我们偶尔回哈尔滨会在一起聚聚，2006年那次去东北，就发现明显的大哥老了。我邀请他到深圳来玩，他也答应得很快，有一次他去海南旅游的时候还特地给我打了电话，说过几天会来深圳看看，但最后也没能前来。

2015年的东北，我说想趁着父亲的生日叫上亲戚好友一起吃顿饭，因为家中的亲戚和大哥相处得最多，我于是特地找了大姨家的慧姐，慧姐的电话里有些迟疑，说是不敢说能不能叫的动了，她只能试试。

吃饭的时候大哥还真来了，又是几年不见，昔日威武神勇的大哥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老头，见着我，拉着我的手，就告诉我，卫建啊，大哥已经不行了，大哥垮了，大哥好不了了啊，我一时有些凝噎，知道大哥晚年丧子，估计是好多年都调整不过来，吃饭的时候，我特地把他安排在我的身边坐着，他很少动筷子，一口酒也不喝，经常直勾勾的看着菜，一言不发。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没过一会，他站了起来，看看我：卫建，这房间太热，我透不过气，我走了，我要回家，然后就直接走了出去。

安排好有人送他回家后，我回到座位上，家里的亲戚告诉我，他能来就已经不错了，估摸是想着老姨，老姨夫和卫建来了，怎么也应该来看一看。

说实话，东北之行的这趟和大哥的相见，让我有点揪心，我到真希望看见当年那个横竖不讲道理的，见着酒就没命，怎么也要喝上两口的，剁着乌龟，说这小鳖肉真香下次再弄它十个八个的大哥，哪怕这回真的是拎着两把明晃晃的菜刀呢，毕竟，那样生龙活虎的一个大哥，当年虽然有些无奈，但他还真的带给我们好多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