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故事】完颜博士的罗曼史(上)

完颜博士的罗曼史

【非故事】完颜博士的罗曼史(上)

1.完颜博士这个人

完颜博士是搞人居环境研究的。这几年一直带着自己的课题组在武汉某高校搞研究。

完颜博士全名完颜彬,声称自己是团陂华桂山人。据他自己介绍,他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从团陂高中毕业的。然后在武汉念大学,然后去美国留学读硕读博,再回到国内时已经是九十年代了。

但是我怀疑他的话含水量大。

我是八十年代中后期在团陂读高中的,并没听过哪个老师说起完颜彬这个学长的。按说,我读团陂高中那会儿,正是完颜博士赴美留学的时间点上——在那个年代,能够赴美留学的可不是今天的留学生能比的,那是公派的!必须得品学兼优,是官方几上几下选拔出来作为后备人才派出的!若有这么出色的学长,我的高中老师们早就拿他来说事了。所以我猜测完颜博士不大可能出自我的母校团陂高中。

我一直怀疑完颜博士是罗田人。

从武汉回华桂山有很多条路径可选,可是完颜博士每次回老家总是走武汉-黄州-罗田-三里畈这样的固定线路。据完颜博士自己说,他是馋罗田三里畈吊锅的美味,所以每次往返于武汉和老家之间的时候,三里畈成了必经之地,也是他和家人打尖儿的首选地!但是完颜博士说漏了嘴,三里畈吊锅也只是近十多年才挖掘出来的地方风味,而完颜博士在八十年代初期就离开了华桂山,在改革开放大幕刚刚拉开的八九十年代,三里畈一带还真没有谁肯花心思弄吊锅吃!可是从上大学那一年开始,完颜博士就是走这么一条固定线路的!

如果完颜博士不是罗田人,还可以解释得通的理由就是:完颜博士的初恋是罗田那一方天的人!对于这个说法,完颜博士倒是不否认,还很高调地说,自己的初恋就在罗田。他从不回避这个话题,还经常拿他婆婆(老伴)出来说事儿,我婆婆说了,要关心初恋,要跟初恋和气相待。每次回老家,如果带婆婆回来的,他和婆婆会去他的初恋家里聚一聚;如果婆婆没回来,婆婆也会放心他一个人去见他的初恋。

完颜博士调侃自己说:我都过五奔六的人了,还搞得出什么花样来不成?大家相识一场,见一次少一次罢了,且行且珍惜吧!

这不,今年国庆中秋双节重叠,有八天假期,完颜博士本想蹲在武汉,哪儿也不想去的;中秋前一天听儿子说想吃吊锅了,他马上就心猿意马了,决定中秋那一天做儿子的顺风车回老家一趟。中秋一大早,完颜博士就发了一条朋友圈:去看初恋啰

——那时,他儿子的车正从武汉奔向罗田,车上载着完颜博士和他的孙子,他婆婆留守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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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完颜博士的初恋

完颜博士天生一副白面书生相。他爹,还有他爹的爹,都是旧社会私塾里读老书出来的,满脑子“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动不动跟他讲:

读书要用心啊,书是有灵魂气儿的,你一门心思钻进书里去,你对书好,书就知道你的好,它也会拿好来回报你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把书读好了,要什么有什么

完颜博士他爹是个地地道道的土博士:能说会道,还写得一手水笔字,还会做格律诗。可惜满肚子的墨水没遇到科举时代,等他书读穿头了,私塾都没有了,连个教书先生都做不了。完颜博士他爹在他爹的爹的安排下,学了木工手艺,木工这个行当在乡下就是“博士”!

完颜彬在他爹的影响下,也想做木工。可是他爹的爹不答应,天天跟在屁股后头送他上学。整个小学阶段就是这么逼下来的,等上了中学没人逼他了(他爹的爹去世了),完颜彬却把自己读成了书呆子,两耳不闻书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母亲逢人就叹气:我真是要叫爷啦,两代老书呆子又调教出新一代小书呆子,这往后的日子还会过得好吗?

可是完颜彬的高中老师不这么看,他的班主任胡哲飞逢人就说:我这班上最放心的学生就是完颜彬了,如果班里只剩下一个孩子没早恋,那定是他;如果高考送录取通知书,第一个就是他!

胡老师的话只对了一半。因为完颜彬在高三后半段恋爱了!完颜彬谈恋爱,别说老师没想到,连他自己也始料未及!因为他是不知不觉地陷进去的!

教会完颜彬谈恋爱的女生叫罗田蓝,对,她的名字已经告诉人们她是罗田人,按照她的说法,她跟完颜彬住在同一条巴水河畔,只不过他在中游,她在上游。但是从学习成绩上来看,完颜彬一贯处在上游,罗田蓝却勉强混在中游。这恰恰是罗田蓝接近完颜彬最完美的理由:她的确有太多太多的学习上的问题要请求完颜彬的帮助和教导。

罗田蓝就是一朵山野里绽放的野百合,健康、独立、开朗。她有问题求教完颜彬,从不像别的女生那样扭捏,拿着书本就坐到完颜彬的旁边,直接说:完颜,这道题我不会,你跟我讲讲呗!一来二去,次数多了,完颜彬的同桌就找不回自己的位子了:罗田蓝自作主张把位子给换了!

完颜彬真是个书呆子。一个女生主动接近他,他还真以为她是来请教问题的,把课堂上老师讲的要点、书本上的原理和自己的理解,条分缕析地一一讲给罗田蓝听,希望能帮助到她,使她的学习成绩有所提高。

但是一模二模三模下来,完颜彬稳稳地坐在前三甲,罗田蓝依然晃悠悠的混在中游队伍中。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地减少,完颜彬焦急啊,他不是为自己急,他为罗田蓝急,他找不出哪儿出了问题,他觉得自己的讲解已经很透彻了,哪怕是高一的初学者,经他这一遍遍的讲解,也该入门了!罗田蓝为什么一直在门外?

罗田蓝却没事人一样。咋咋呼呼,大大咧咧,我行我素,仍旧是老方一贴。不过,也有变化,那就是以前完颜彬讲完题,罗田蓝会冲她一笑,说一声“谢谢你!”现在不说谢谢了,直接打开一瓶汽水递到完颜彬的手里,以示感谢。完颜彬是家里的老幺,可从没享受过父母奖励一瓶汽水的待遇。给罗田蓝讲题目,还能喝到汽水,他腼腆地笑了,回头对她说:“谢谢你!”

在离高考还有50天的时候,是毕业考试。毕业考试是地区教委统一组织的,考试过后,有一定比例的学生就失去了高考的资格了。所以毕业考试也是那个年代黄冈地区特有的“筛考”。

罗田蓝在毕业考试中被“筛”掉了。

教室里的座位空出了一半,完颜彬一个人坐了两个人的位子,很宽松;他再也不用精心准备、孜孜不倦地为罗田蓝讲题目了,很轻松。可是他忽然感到很失落,心情一点也不轻松。

这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陷进罗田蓝悄悄挖下的一个温柔的坑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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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8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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