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篆刻当走出自满心态
春回大地,召唤着新一年的耕耘和播种。关心篆刻的人可能会有种感受:近些年上海篆刻在往前走、往上走,但好像哪里还少了一口气,距离理想的状态仍差点火候。问题出在哪里呢?想来想去,该是与篆刻界或明或隐存在的自满心态有关,躺在成绩簿上睡大觉,小富即安,自我封闭。自满心态无助个人艺术发展,阻碍群体力量提升,当避之戒之。
自满心态的第一种表现是固守“半壁江山”说辞,自我感觉良好,对外部迅猛发展的趋势认识不足。晚清民国以来,华洋杂处的上海成为书画篆刻的大码头,汇集各地艺术人才,篆刻兴盛,西泠印社的创社元老也与上海有着深厚渊源。在很长时间里,上海是一座篆刻重镇,可以说实力占据全国半壁江山,足以自豪。改革开放后,篆刻艺术在全国范围蓬勃发展,逐渐形成了新的格局。北京、浙江、江苏、广东等地篆刻各具特色,北方一批省份也在经历着由弱到强的转变。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上海涌现出韩天衡、刘一闻等在全国响当当的篆刻高峰人物,各类展览获奖入展的人数蔚为壮观。相比之下,当今上海篆刻人才梯队尚存在短板,中青年一代领军人物有待凸显,在全国性篆刻相关展览评比中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半壁江山”是一笔值得珍视的历史传统文化资源,更当是激发今日上海创新前行的动力。
自满心态的第二种表现是目光短浅,气量狭小,看不上艺术选择跟自己不一样的人,也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拿展览投稿来说,一个地区在全国性篆刻展赛中的参展与获奖人数,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该地篆刻的群众基础和整体水平,获奖入展是个人艺术进步的某种见证,总的来说值得鼓励、值得庆贺。当然,把篆刻当作怡情冶性的手段,自娱自乐或在很小的范围与朋友交流,也是一种态度。现实中确实存在一种观点,把工作之外的篆刻爱好说成不务正业,把获奖入展说成争名夺利、自鸣得意,对有别于自身选择的艺术发展路径缺乏包容。与此类似的是对待加入协会、成为理事的态度,对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身份冷嘲热讽,显示自己的清高和与众不同。艺术发展本为一个生态系统,不同艺术取向的人可以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做到彼此尊重,如果相互成全扶助则更好,至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如果公开或半公开地宣扬不应投稿参展、不应追求加入协会,难免显得自大颟顸,此风不可长。
自满心态的第三种表现是习惯于吃老本,不愿也不敢自我突破。在个人艺术探索道路上,风格的形成是令人向往的目标,也是篆刻者成长为篆刻家的必由之路。形成个人风格又是一件困难的事,要站在前人肩膀上,不断深耕,或许忍受长时间的孤寂,最终赢得众人认可,自成一家。上海篆刻底蕴深厚,刻得好的人有很多,中青年一代刻出个人面目者则为数寥寥。有一类篆刻者,很年轻时就刻到相当高的水准,一二十年过去,篆刻总体沿袭出道时的样貌,或变得略微纯熟,然而未摆脱前人某家的影子,没有达到他本可以跃上的更高的高度。内种可能有鬻印维持生活的需要,或者个人性格原因。在周围一般人看来,能有这样的状态已经很好了,值得满足了,然而从其艺术基础与领悟力来说,假如打破自满心态,往前冲一冲,完全可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不同样式的自满心态或许只存在于少部分人群,影响却不容小觑,会成为发展篆刻的一种阻力。有识之士也意识到了这种状况,采取各种措施加以改变。上海书协近年组织了两届篆刻艺术展,借助展览评比,出版作品集并在媒体广泛宣传,凝聚人心,展现实力。篆刻人才梯队建设更是引起不同团体组织的重视,海上印社、浦东篆刻会分别成立青年篆刻组织,上海书协篆刻专委会和浦东篆刻会举办了一系列面向青年人的篆刻培训班或评比展示活动。在熔铸新风方面,退休之年的杨祖柏暂舍熟悉的古玺样貌,探索从汉官印、将军印中汲取营养,以新面目示人,为印坛树立了求索进取的榜样。传承发展篆刻艺术、提振上海篆刻整体形象是每一位篆刻者的使命,克服守成思想、走出自满心态,有望挖掘出上海篆刻的更多潜能,增强上海在全国篆刻版图上的影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