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高金枝丨仁心仁术

作家新干线

文学

主编寄语

且读书，你就是活了两世；

且写作，你就是活了三世。

作者简介

高金枝，河北省枣强县人，中专学历，以打零工为生，喜欢文字，常用文字编织五彩斑斓的梦。

仁心仁术

高金枝

初夏的晚上，谭玉正在北京一家条件简陋的私人小诊所里输液。室内灯光明亮，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吊瓶里深黄色的液体通过皮管缓缓地流进她的身体里。

诊室里其他的患者都走完了，那个和蔼的老大夫清闲下来。谭玉随即恭敬地问道：“大夫，我的口腔溃疡该怎样预防呢？我被这个病困扰近十年了，最初，不用吃药，忍几天，就下去了；去年夏天，吃药都不管用，得输液，这一块治下去了，过不了几天，别的地方又起了，我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好在夏天过后，不那么频繁地复发了。这不夏天又到了，我是真害怕。”

老大夫望着她，温和地说：“应该和天气炎热，空气干燥有关系，多喝水。不过你的口腔溃疡这么顽固，我建议你还是到医院里去做个检查，找找这个病的诱因。”

谭玉神色一凛，“我不会是得了什么大病吧？”

老大夫一笑，“别紧张，输液能消下去应该不是大病，你去检查一下还放心。”谭玉默默地点点头。

晚上八点多，谭玉走出了掩藏在逼仄胡同里的这家小诊所，骑着共享单车驶往住处。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月朗星稀，晚风徐徐，吹走了白天的燥热，给人间送来丝丝凉爽。谭玉骑车行驶到繁华的大街上，这里华灯高照，霓虹闪烁，流光溢彩，大都市绚丽的夜景让她烦闷的心情一下好了许多。

谭玉暗暗打定了主意，这次不能再怕麻烦了，为了防止口腔溃疡再次频繁复发，还是到医院里找个中医看看吧！随即她的眼睛放出了坚毅的光芒，骑车轻快地往住处驶去。

谭玉在一环境清幽的小区里当收费员。她认识不少小区的业主，为了到医院去看病能节省开支，她找了小区里一位熟悉的陈阿姨，借用她的医保卡，陈阿姨是个热心肠的人，爽快地答应了。

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陈阿姨去附近一家社区医院给谭玉挂了号。她回来告诉谭玉到中医门诊找乔大夫，并告诉了乔大夫门诊的大概位置，谭玉千恩万谢。谭玉赶紧请了假，都没换工服，骑上共享单车匆匆赶往医院。

谭玉一推开医院大楼的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她不禁叹道：哇，这里好凉爽！她走进大楼，里面宽敞明亮，干净整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样的味道。

谭玉来到四楼，就见一个诊室等待就医的患者排队都排到了走廊上。她抬头环顾四周，这附近几个诊室都是中医，别的诊室都门庭冷落，只有这一个诊室门庭若市，她仔细看一下这诊室的标识牌，好像就是乔大夫的诊室。

谭玉轻声问最后面的一位大姐，“大姐，这诊室的大夫是乔大夫吗？”那大姐扭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点点头。

谭玉排在了最后面。她探头往里张望，想先一睹乔大夫的风采。谭玉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乔大夫的一个侧脸，这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白大褂，三十岁左右，身材微胖，应该是个大高个，留着清爽的寸头，戴着黑框眼镜。

诊室里偶尔会传出爽朗的笑声，现场气氛轻松愉快。谭玉的后面又有人来了。

一个小时后，谭玉终于坐到了乔大夫的近前，她轻声说：“我就是陈阿姨的亲戚。”

乔大夫轻声“哦”了一声，扭脸看了她一眼，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谭玉看清了他的脸，他长得不是很英俊，但是很有男人味，古铜色的皮肤，国字脸，两道浓眉斜插入鬓，镜片后面一双深邃的小眼睛闪着睿智和坚定的光芒。

乔大夫开始给谭玉号脉，他边号脉边和风细雨地问着谭玉一些症状，问得很详细，谭玉如实回答。她心里一阵感叹：正规医院里的医生与私人诊所的医生就是不一样。乔大夫温和的话语就像夏日里的一泓清泉，让谭玉感到凉爽惬意，一时忘了病痛。

乔大夫号完脉，又看了谭玉的舌苔，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你就是湿气太重了，脾虚，我给你调调就行了。”

谭玉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轻轻地“哦”了一声。

乔大夫对着电脑屏幕，思索片刻，随后敲击键盘，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打印机“嗞嗞”响着吐出两张单据，他把单据递给谭玉，“给你开了一周的药，先吃吃看，不行再调。”

谭玉接过单据，真诚地道了谢，离开了。

谭玉吃完一周的药，由于生理原因，没有马上去医院，随即她的口腔溃疡再次复发，她烦不胜烦，觉得自己好像跌入了无边的深渊，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再去看乔医生，第二次，第三次……

第三次，谭玉是以自己的名字挂的号。当她再次坐到乔大夫面前时，乔大夫轻轻问了一句：“你咋不用陈阿姨的医保卡了？”

谭玉挤出一个浅笑，“她们的医保卡是有额度限制的，我怕人家不够用了。”乔大夫默默点点头。

乔大夫给她号了脉，看了舌苔，然后盯着电脑屏幕思索片刻，敲击了几下键盘，扭脸注视着谭玉，随和地问道：“你能自己熬药吗？”

谭玉连忙摇头，“我没时间，我得上班，一天十二个小时呢！”

乔大夫随后说：“那这样，我把处方给你，你到网上去买吧！让他们给你做成药丸。这次药少，就三味中药，我怕用机器再给你熬没了。”

谭玉无奈地笑笑，“我不会网购，就在这熬吧！熬成啥样算啥样。”

乔大夫投来一个怀疑的眼神，“你不会网购？”

谭玉自嘲道：“我已经落伍了。”

乔大夫轻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的一言一行都透着一个医生高度的责任心。

谭玉的这块溃疡治下去了，消停了三天，别的地方又起了一块，她都快崩溃了，还不能不管它，严重了都影响吃饭，说话。她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再去看乔医生，第四次，第五次……

第五次就医是谭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次经历。

那时已是盛夏。那天乌云密布，天气异常闷热，这是要下雨的节奏啊！

谭玉第五次坐到乔大夫近前时，让这个有着研究生学历的大夫蹙起了眉头，他轻轻叹息着：“你年纪轻轻的，咋得了这难缠的病呢？”话语里透着对谭玉的无限同情。

谭玉只能无奈地苦笑。

乔大夫给谭玉诊断完，他一脸凝重地对着电脑屏幕思索着处方，这次他敲击键盘敲得很慢，还不时停下思索，后来他边敲键盘边嘟囔了一句：“哎呀，这药真是太贵了。”谭玉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她诧异地望着乔大夫。

乔大夫欠身离座，他走到旁边的柜子近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黑包，在小包里翻找了几下，找出一张医保卡，他把包放好，走过来把卡递给谭玉，“你去挂号处，就说给乔大夫挂个号。”

谭玉不解其意，也没问，点点头，拿着卡出了诊室，迅速赶奔一楼的挂号缴费处。

在一楼挂号缴费处，谭玉把医保卡在台面上推到一个漂亮的女收费员近前，客气地说：“请给乔大夫挂个号。”

女收费员满脸笑意，“行，把卡放这儿，你回去吧！一会儿你找我来缴费。”

谭玉一脸茫然，也不便多问，又快速回到了诊室。她如实禀告了乔大夫，他点点头，又敲击了几下键盘，打印机“嗞嗞”响着吐出两张单据，他把单据递给谭玉，“去吧！一会儿记得把那张医保卡给我送回来。”

谭玉只是茫然地点头。她拿着单据往外走，边走边看了一眼处方单，蓦然发现处方单上的名字一栏成了刚才那张医保卡的主人的名字，她这才恍然大悟，回头感激地望了乔大夫一眼，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给下一位患者诊断病情。谭玉心潮起伏，心里万分感激乔大夫，自己与人家非亲非故，他却慷慨相助，真是一位善良的好医生！

谭玉在挂号缴费处，又找到了那位漂亮的女收费员，她收了谭玉的费用，扭脸注视着谭玉，微笑着问道：“你刚才是不是也用你自己的名字挂号了？”

“嗯！”谭玉点点头。

女收费员轻柔地说：“你给乔大夫还卡的时候，让他把你的就诊记录删了，我把挂号费退给你，大家挣钱都不容易！”

谭玉立即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

天还是阴着，谭玉心情激动地骑着共享单车往回返，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开心的笑容，“今天这两个医务工作者给我好好地上了一课。”

谭玉后来又去了一次，她的口腔溃疡终于消停了。

八月底，谭玉她们公司的合同到期，因为没续签下来，面临解散。谭玉和同事们为了讨要工资，费劲周折，好在最后工资全部结清。因为着急上火，谭玉的口腔溃疡再次复发，她急需回家修养，回家之前，她想去谢谢那位乔大夫——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九月初的一天黄昏，天阴沉沉的，轻风拂面，甚是凉爽，谭玉带了三百块钱和一把伞，在乔大夫下班前十五分钟来到了那家医院的门外，她要在此等乔大夫。

谭玉一直等了近两个小时，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都没出现。医院大楼里已是灯火辉煌，城市的各种灯也都亮起来了，把城市装饰得五彩缤纷。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密密地斜织着，飘逸着唐诗宋词的味道，给绚丽的夜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谭玉撑着伞不打算再等了，她要在这附近转转，明天就要离开了，在这打工生活了近七年，这里给她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

蒙蒙细雨还在飘着，谭玉撑着伞在大街上久久地徘徊着，她要把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刻在脑海里……

(责任编辑：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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