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生辈中,我与刘炜评,相逢似有前缘:他的父亲与我同庚且同道,他的岳翁是我故交旧友。故我之于炜评,律之尤严,期之弥深。当他刚刚走上三尺讲坛时,即闻其未执讲稿却口若悬河,学生听得咬筋废职、悬颌下垂,师徒都进入痴迷状态。青年教师能获得如此令人惊叹的教学效果,实属罕见。随后在科研上也用功甚多,每每高文刊出,多有反响、屡屡获奖或被转载。予为之明抃暗喜,知我同庚故交后继有硕人、跨灶有龙驹矣。但当予正待其在学术上有更大成就时,炜评却被调往学报主事,我不仅惋惜学界将损失一位作手,又恐其埋在稿堆中而耽误学术。孰料他实乃众驾之马,余力无尽,不数年间,在完成管理、编审工作之余,又文集、诗集迭出,竟达五六部之多。多端相较,少出了几本学术著作,却多了一位丰收的作家、诗人,得大于失,亦可庆幸。他的文集,早有阎琦教授等评之,今嘱予序其诗选二编《京兆集》,予岂能不序?又岂能不乐序耶?观兹编之所选收,可谓诗备众体,尤以严守规矩的律绝见长。近体韵律是古今诗家都深感头疼的问题,尝闻当代不少前辈名家,在参加联唱活动时,亦要温习绳墨,甚至准备简要的韵书在手以备亟需,即此足见韵律对诗人束缚之严。而炜评却能驾轻就熟,既出口成章,又不逾轨辙,不亦难乎其难哉!关于《京兆集》诸作之可圈可点处以及我忝为业师对作者今后的期许,序后所附拙诗十四首屡有坦言,兹不赘议;诗集后所附诸家总评,各有剀切识见,读者自可参阅取舍。然则技巧再精,亦难免有刃伤事主之虞。窃以为此集不少律绝,本来可以写得更好一些,却因严守诗律而失色,不亦惜乎!当然这儿需加说明的是:如何对待《切韵》《广韵》和“平水”等规定韵部,历来有两种态度:一种认为必须严守,一种认为必须变革。炜评属于变革派,观其常在诗中注明用某某韵即知。我所说的“刃伤事主”的那些诗,仅指其中过于拘执的那部分。至于具体诗章,不必一一指出,读者一看便知。近体诗韵律的拘与不拘,是一个包含内容很多的专业问题,不仅与音韵学、诗韵学、诗史学相关,还与历史语言学相关。若作专论,恐万字文章也难以说清道明,这里只就诸如葫芦体、辘轳体、进退格等略陈己见。所谓葫芦体、辘轳体、进退格是晚唐诗人郑谷与僧齐己、黄损提出的(见《诗人玉屑·诗体下·进退格》),然而后代的诗人与学者,不仅将其归之于杜甫名下,还提出什么折腰体、孤雁入群格、孤雁出群格等等,也将其归诸老杜名下。从诗史学角度来说,岂非本末倒置?但若从理论与实践的关系以观,却又是立论出于实践。郑谷们提出这些“格”“体”时,未必没有包括诗圣的实践。不仅如此,若论诗律,杜诗之拗句竟达近三十处,也是有据可指的。但这“体”那“格”的提出,本意在于反对泥守一则而提倡经权两重,却恐落个“违背祖训”之名而勉强事事归于少陵名下。所以启功先生才一针见血地指出:“仍是借辞解嘲,大约都没有注意到那位祖师爷陆法言'广文路’的宣言吧!”如此看来,诗圣不仅在循守诗律上示范了后人,而且为了更自由地抒发性情,在“变则通、通则达”方面也为后人做了榜样。杜甫是炜评最崇敬的诗人,也是无人不爱的诗人。以此序炜评诗并指出其局限所在,未知方家意下如何,愿闻教!薛瑞生(1937—2020),陕西蒲城人。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从事古典文学教学与研究,主要著作有《红楼采珠》、《柳永词校注》(增订本)、《东坡词编年笺证》(增订本)、《诚斋诗集笺证》、《柳永别传》、《周邦彦别传》等十多种,发表论文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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