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美文|《渡心人》：仰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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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梦想的道路曲折坎坷，走过去了就是一路风景，走不过去就是悬崖峭壁！
一、
我们生活在一个存在阶层等级的社会，无论国家如何努力想要走“共和”民主之路，阶层差距注定永远存在。
它就像是扎根在人们心中的一颗毒瘤，根深蒂固千万年，上溯至冰川时代，霸王龙以利齿决定生杀予夺，下至当今，有钱权的上位者，决定每一个人是否被这个时代需要。
没有人能将这毒瘤拔出。
也没有人愿意将其拔出。
尤其是那些拥有决定权利，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
然而，万事无绝对。
这样的制度和这样的生存环境，并不是说所有生活在基层的人就没有翻身的一天。
上帝的睥睨天下的视线范围里，总会有“不小心看花了眼”的漏网之鱼。
只是，首先，这漏网的小东西，要有自己逆流而上的决心和冲破阻碍的毅力。
这一心一力每个人生而拥有。
只是有些人，会让它随着时代，石沉大海，有些人会在外力的帮助下调动出来。
比如那个蹲在落地窗前抱着膝盖的少年。
二、
亮亮来找林老师，说起来算是一场机缘巧合。
那天风和日丽，林老师刚到工作室门口，远远看见一个小男孩躲在对面写字楼门前巨大的石碑后，向上仰望。
那是个高二十三层的建筑，外墙像许多写字楼一样用看不见里面的单反射玻璃贴成一块巨大的“发光体”。
其实对于现在的建筑物高度来说，它明明算不上高，只是在那小男孩极力仰头的对比下，它的形象霎那间伟岸起来。
林老师笑笑，把门口休息中的挂牌反转过来。
像小男孩这样的人每天都有很多。
他们或是仰望着苍穹捶胸顿足，或是急匆匆行走在路上，眼睛里散发出一种近乎凶狠的光。
这些都是有斗志的象征。
只是过不了多久，再看这些人，他们都会被时代磨平了棱角，变成一个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虽然不是定律，却已经慢慢形成了一种不经意的“约定俗成”。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林老师放下手里的插花，带着满手栀子花香气出现在门口，目光微微愣了一下，“欢迎光临。”
是那个小男孩。
他站在门口，看了林老师一眼赶紧将目光移开，眼睛落在干净整洁的地板上时又有些无措。
“那个，我能进来吗？”
林老师微笑邀请，“当然可以。”
“可是，我的身上有泥，会把地板弄脏的。”
“邀请你的是我，又不是地板，不要在意。”林老师笑着调侃一句。
小男孩身上的校服看起来并不是当地的，那他应该是从外地来到这里的。
如他所说，他的脚上沾着黄泥，很细，还有草粒粘附在鞋上，这是田间地头的标志。
林老师看着刚进来工作室绕开沙发蹲到了窗边的孩子。
他应该走了很远的路，跨越了一些无法言说的障碍，才敲开了这间工作室的门。
煮水声在两人的寂静中有些突兀，却也像是镇静剂，让少年的紧张和无措有了一分转移。
“您是林老师是吧？”少年开口，声音带着阳光里的青草气息。
林老师点点头，将手里的碧螺春一颗颗拨进透明的茶壶中，“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少年又沉默一阵，看着沸水冲开了蜷缩在一起的颗粒，一片片浅绿色茶叶在透明的清澈中绽开清香的花。
“我叫亮亮，家里，家在农村，我爸爸妈妈都是农民，我是一个高三的学生。”
林老师微微讶异，亮亮的身材偏瘦，身高也不是很高，只看外貌还真看不出来是一个高中生。
一杯清茶递到他有些颤抖的手上，林老师陪着亮亮一起在窗前停步。
三、
亮亮是个不折不扣的贫困生，寒门子弟，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能坚持着春夏秋冬只穿一件校服的孩子。
这样的身份让亮亮很早便知道了生活的艰辛，也在很早便体会到了所谓生活的意义。
他对生活的形容很写实，也有些血淋淋，“哪里是什么享受，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每一步都在淤泥里挣扎，半死不活。”
看不见四季的尽头，就看不见生活的希望，起早贪黑春种秋收，一家人都要靠老天的脸色吃饭，没有富裕一词可以形容。
亮亮不甘心。
他今年十七岁，正是孩子们青春叛逆放飞想象的时候，可是他，每次放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下地帮父母干活。
他不甘心。
可是他又没法说。
每次家长会结束，别人的家长开车的开车，打车的打车，他的父母要向东走十多公里到客运站，买十块钱的车票回家。
他很心疼他的父母。
所以，即便不甘心，他也想放弃上学了。
他想去工作，去找可以赚钱的工钱，为家里添一些收入，至少可以让父母不再为了生活奔波，不再为了能凑齐他的学费而辗转反侧。
“我听说大城市有很多像我这个年纪的孩子去做工了，我也想去，可是……我……”
亮亮哽咽着停下来，他说不下去了。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抱着一杯茶，哭了。
是啊，哪有那么容易，不管是放弃还是重新开始，哪有那么容易。
“亮亮，你有没有听说过延迟满足？”林老师轻轻扶开水面上的绽开的茶叶，声音氤氲在温热的水汽中。
“在20世纪60年代，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沃尔特·米歇尔设计了一个著名的关于“延迟满足”的实验，这个实验是在斯坦福大学校园里的一间幼儿园开始的。”
“实验人员给一些4岁小孩子每人一颗非常好吃的软糖，同时告诉孩子们可以吃糖，如果马上吃，只能吃一颗；如果等20分钟，则能吃两颗。有些孩子急不可待，马上把糖吃掉了。另一些孩子却能等待对他们来说是无尽期的20分钟，为了使自己耐住性子，他们闭上眼睛不看糖，或头枕双臂、自言自语、唱歌，有的甚至睡着了，二十分钟过后。他们终于吃到了两颗糖。在美味的奶糖面前，任何孩子都将经受考验。这个实验用于分析孩子承受延迟满足的能力，所谓的延迟满足，就是能够等待自己需要的东西的到来，而不是想到什么就要什么，这是一个很通俗的解释。”
“你在这个实验中看出了什么？”林老师将视线落在亮亮的眼睛上，“先不要着急回答，认真想一想，告诉我你最终体会到的答案。”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林老师将沸腾的水壶重新装满了三次，磨了一杯咖啡豆，在宽敞的布艺沙发上落座。
亮亮终于从窗边来到了沙发前坐下。
“您是想说坚持和忍耐吗？”
林老师笑了笑，“是，也不是。”
亮亮疑惑的看着林老师。
林老师微笑着与他对视说：“你说的坚持和忍耐，是所有人对于追求美好事物应该具备的精神和品质，这个广义的解释，对你现在的困扰，作用不大，但他们一定是你将来所必需的精神品质，所以我说你的回答，是，也不是。”
“这个延迟满足的实验所体现出来的，也你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人的一种自我控制。”
“每个人因为自身生长环境的不同，为自己指定的目标也不相同，”林老师看着亮亮的目光动了动，“我刚刚在门口看到你的时候，你在仰望一栋写字楼，你想要成为那可以生活在生物链顶端的人，那是你在潜意识中为自己指定的目标，只是这个目标相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比较遥远，可它不代表不可实现。”
“当然，与这遥远的目标相对应的，你还有一个眼下的目标，就是你刚刚说的，为了解决家中的燃眉之急，要去远处打工，做一个普通人，碌碌生活。”
亮亮忽然低头，紧紧盯住手中杯盏。浅绿色的茶汤中倒影出他的一双眼睛，纠结困苦，难以言说。
林老师轻柔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是外人，无法涉足生活中给你指点，我所能做的，只是替你问问你的心，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所以，请你告诉我，告诉你的心，那被人高山仰止和随波逐流，你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你想要远处的目标，还是近处的满足？”
“想要，远处的目标。”
“很好，远处的目标，既然选择了，那你就要知道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什么，应该摒弃的是什么。”
“目标在远处，你所需要的首当其冲，自然就是自制力，”
“你要完成目标，便要付出代价，放弃即时的享乐，约束自己所有莽撞的行为。为了达到目标，你还要完成一些比较单调的工作，比如学习，比如忍耐。这些事情很容易让人疲倦，也容易让人受到影响，甚感到厌恶。如果缺乏自制力，每遇上外界的诱惑，便放下这些你所坚持的，怕是什么目标都难以实现。”
茶汤中的眉眼深锁，目光却越加清冽。
最后一滴浑浊的泪珠砸在茶汤里，泛出一片涟漪。
亮亮压着声音说，“我知道了，谢谢林老师。”
四、
世间万物，千般苦，不过追求与目标之间的不平等。
目标在高处，人在低处。
两者之间细微的牵连，就是那一丝不如发丝坚韧的自制力。
若是抓得紧，莫说寒门出贵子，麻雀也可以扶摇直上。
如是抓的不稳……
趴在原地的姿势，自然还不是随你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编者按：《渡心人》为信洁老师创作的系列心理美文文章，一篇文章一个故事，文中的故事取材于现实生活，故事中的人物均为化名，并已征得本人同意。本文为《渡心人》系列第12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