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中医人能看懂的戏剧：第一回 栀子斗嘴
《药会图》，是清代中晚期一个叫郭秀升的人所创，这样一部“药性戏”，曾经在两百多年前广泛流传于山西各地。后渐洇没，鲜为人知。在此之前有《草木春秋演义》“集众药之名，演成一义”，郭氏深觉对于初学者，徒记药名而不谙药性，不过是“半属游戏”而已，于是在《草木春秋演义》的启发下，创作了药性戏曲《药会图》，以甘草与相反的大戟、芫花等冲突切入，终于“甘草和国”，故事跌宕起伏，又颇有趣味性，不失为为初学中医者提起兴趣的佳作。全曲共十回：栀子斗嘴、陀僧戏姑、蛇妖出现、石斛降妖、灵仙平寇、甘府投亲、红娘卖药、金钗遗祸、番鳖造反、甘草和国。相类的《本草记》《草木传》《群英会》等皆同出此源，它们的回目、情节非常相近，只是由于流传空间不同而形成差异。
到了清代，清代学者的普及意识是最强的。这一时期的科普作品中，数量质量、专业门类、体裁形式都远超前代。以中医药为内容的诗笺、韵语、骈文、弹词、鼓书都有，还有以药名做对联、谜语，写尺牍、传奇的。但在以拟人化情节化为表现手法的药性剧出现之前，这些作品都只涉及药名，如同相声中的“报菜单”，它们都不体现药性药用。而清代药性剧则弥补了这一空白，不但文采飞扬，幽默风趣，更寓中医药知识于娱乐之中，堪称本草知识人文化的典型。
第一回 栀子斗嘴
【老生扮甘草上场引】 名传上古羲皇世，品重当今医士家。【甘草坐诗】 光阴送尽两鬓苍，克壮其猷四海扬。虽有许多神妙手，谁能独效在疆场。【白】 老汉姓甘名草，山西汾州府汾阳县人氏。不幸夫人早亡，所生一女名叫菊花，曾许于金石斛为婚，年方二八，尚未出闺。思量起来，好不闷人也。【唱】 考本草有百姓，名传不朽。一个个显奇能，万病无忧。谁似我性甘平，善调诸药。亦善会解百毒，名著千秋。就叫我温中去炙，也有益。但是我年高迈，女大难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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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元时期，山西汾州府曾经是甘草的道地产区。
（2）甘草，味甘，性平。归心、肺、脾、胃经，生甘草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祛痰止咳、调和诸药；蜜炙甘草补脾和胃、缓急止痛、益气复脉。
【花面扮贼使一正一副，手持聘礼上场】伙计，这就是甘草门首了。待我问他一声，里面有人么？
【甘草白】栀子哪里！
【丑扮栀子上引】来了。爷爷说甚么？
【甘草白】看是何人叫门？
【栀子白】晓的。【栀子出门作惊介】呀！你们是甚么人？
【贼使同答】俺是逐水寨来的，要见你家爷爷。
【栀子白】少站。【白】 禀爷：逐水寨有人要见爷爷。
【甘草白】待我去看。
【甘草出门问介】你们到此何故？
【贼使同答】我大王闻说你菊花小姐素有佳色，今送玉盆绣帐要娶你女成亲。
【甘草怒白】胡说！【唱】你好像生卷柏，煨来破血。岂知我用煎熬，断不容情。恨一恨吞吃了，你这草蔻。才免的肠内痛，积寒不生。【白】你们还不走开！
【二贼使同白】伙计，他竟是骂起来了，便怎么？
【副使答白】咱就回去，见了大王再作商议。
【正使答白】罢了，便宜他么。【二贼使同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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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柏：生用破血，炒用止血。
（2）草豆蔻：味辛，性温。《药性赋》：味辛，性温，无毒。浮也，阳也。其用有二：去脾胃积涟寒邪，止心腹新旧之疼痛。
【甘草进门怒白】好恼！好恼！
【栀子亦进门发怒】可恶！可恶！
【小旦扮菊花，副旦扮木香，菊花引】款冬寒已至，半夏热初行，用治风痰嗽，前胡艺独精。【白】奴家甘菊花是也。不知前庭吵闹所为何事，待奴上前去问。
【菊花上前拜介，问白】爹爹你与何人吵嚷？
【甘草白】女儿哪晓，逐水寨出了海藻，大戟，甘遂，芫花，这四大贼寇送来玉盆绣帐，要娶吾儿成亲，方才被吾抢白而去。
【菊花惊白】呀！不好了。【哭介，唱】奴本是贞节性，去风明目。到如今有灾祸，难傲雪霜。他好像茯苓皮，治奴肿胀，还有些气不顺，须用木香。【白】爹爹呀，孩儿汗出不止，心内又觉烦燥。
【甘草白】如此说，就叫栀子去请黄医生来，与你疗病。木香，将你姑娘扶在东楼，好好伺候。
【木香笑白】晓的。【木香扶菊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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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款冬花，耐严寒，经冬而生，故名款冬。《本草经疏》称款冬花“得天地阴寒之气，而兼禀乎金水之性，故凌冰雪而独秀其味辛甘，温而无毒，阴中含阳，降也。辛能散而能润，甘能缓而能和，温则通行不滞，善能降下。咳逆上气，善喘，喉痹，诸惊痫寒热邪气，消渴，喘息呼吸，一皆气升火争病也。气降则火自降，气降则阳交于阴，水火既济，既济则火不上炎，气不逆升，肺不受邪，得清肃之常道而诸证自退矣。”
（2）半夏：生于夏至日前后。此时,一阴生，天地间不再是纯阳之气，夏天也过半，故名半夏，所以半夏热初行。
（3）海藻、大戟、甘遂、芫花都能逐水，故都是逐水寨的人。《神农本草经》 “药有阴阳配合，……有单行者，有相须者，有相使者，有相畏者，有相恶者，有相反者，有相杀者，凡此七情合和时之当用，相须相使者良，勿用相恶相反者。若有毒宜制，可用相畏相杀者。不尔，勿合用也”。凡药物之间的关系为“相反”或“相恶”者，在复方配伍中，应避免合用。以上四种药物均与甘草相反，属配伍禁忌。所以这里安排这四位来欺侮甘草家，顺理成章，戏曲冲突由此而发。
（4）菊花：味辛、甘、苦，性微寒。归肺、肝经。功效疏散风热、平肝明目、清热解毒。菊花姑娘自称贞洁，源于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菊花代表的是有风骨，不谄媚，很多文人名士喜欢菊花甚至自比菊花。郑思肖有诗云：“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5）茯苓皮：味甘、淡，性平。功在利水消肿。
木香：辛、苦，温。功能行气止痛，健脾消食。
【甘草上白】 吾想那半夏，瓜蒌，贝母，白芨，白蔹与乌头相反，诸参辛芍与藜芦纷纷相争，已叫吾时刻谨防，恐遭毒祸。今又有海藻大戟甘遂芫花与吾相反，要娶吾女成亲，真乃可畏人也。【唱】 害的我菊花儿，神昏气短。不住的浑身战，汗出如津。闻听说老黄芪，善医此症，只得去恭请他，调治儿身。【白】 吾想那黄芪补中益气，固有尊长之称，他就是调理杂症，亦皆各有奇方。那一日在天门冬前，麦门冬后，摇起兜铃，忽然闪出两个夫人，一个叫知母，头带一枝旋覆花，搽着一脸天花粉。一个叫贝母，头带一枝款冬花，搽着一脸元明粉，款动金莲，来求咳嗽奇方。黄芪抬头一看，知其头面所有枳木具，俱是止嗽奇药，放下兜铃，会成一方，便将他热嗽痰喘一并治去，真可谓国手无双。【唱】 他喂着一羚羊，善清肺肝，带一挂金铃子，治疝杀虫。喝几口胶泥水，呕吐能去。吃一把希芡草，除去湿风。上常山理痰结，瘟疟并治。又吃些山豆根，能止咽痛。【白】 栀子，你去把黄医生请来，好与你姑娘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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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头与半夏、瓜蒌、贝母、白芨、白蔹相反；诸参，指人参、沙参、丹参、玄参。辛、芍分别为中药细辛、芍药。藜芦反人参、沙参、丹参、玄参、细辛、芍药。
（2）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乱，思则气结。
（3）黄芪，甘，性温。功可补气固表、利尿托毒、排脓、敛疮生肌。。金·张元素《珍珠囊》：“黄芪甘温纯阳，其用有五：补诸虚不足，一也；益元气，二也；壮脾胃，三也；去肌热，四也；排脓止痛，活血生血，内托阴疽，为疮家圣药，五也。”
（4）知母、贝母配伍，组成二母散（出《医方考》），主治肺热咳嗽，或阴虚燥咳痰稠者。
（5）羚羊角味咸，性寒《本草纲目》：“肝主木，……其发病也，而羚羊角能平之。”又曰:“千金翼载太医山琏治韦司业水肿茛菪丸用之。盖取其引药入肺，以通小便之上源也。”羚羊角能平肝息风，清肝明目，清热解毒。
（6）金铃子，亦名川楝子，楝实。《本草纲目》：“治诸疝、虫、痔”。
（7）希芡草，即豨莶草。辛、苦，寒。可祛风湿，利关节，解毒。
（8）常山，《本草品汇精要》：“常山主伤寒寒热，热发温疟”。《药性论》：“治诸疟，吐痰涎。”
（9）山豆根，《本草图经》：山豆根“以解咽喉肿痛极妙”。
【甘草白】 栀子听我道来。【唱】 那香附理滞气，调经最要。侧柏叶止血衄，善理血伤。熟地黄能补血，且疗虚损。生地黄能更医诸疮。赤芍药破积血，热毒亦解。白芍药生新血，退热尤良。琥珀儿安心神，镇惊定魄。胡黄连退烦热，疳疾须尝。有柴胡并干葛，疗肌解毒。有枳实并枳壳，气降胸宽。【白】 吾想此种药材俱皆可，但是我心中恍惚毫无定见，你把黄医生请来吾就有了主意了。
【栀子白】 爷爷，不用请他，小人也会治。
【甘草白】 你会调治？
【栀子白】 爷爷听来。【唱】 用一味车前子，通通小便。割瞿麦再治他，热淋有血。地肤子用一些，洗了疼痒。再用些当门麝，打胎去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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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附，味辛、微苦、微甘，性平。《本草纲目》：香附之气平而不寒，香而能窜，其味多辛能散，微苦能降，微甘能和，乃足厥阴肝、手少阳三焦气分主药，而兼通十二经气分。生，则上行胸膈，外达皮肤；熟，则下走肝肾，外彻腰足。炒黑，则止血；得童溲浸炒，则入血分而补虚；盐水浸炒，则入血分而润燥；青盐炒，则补肾气；酒浸炒，则行经络；醋浸炒，则消积聚；姜汁炒，则化痰饮。得参术，则补气；得归药，则利血；得木香，则疏滞和中；得檀香，则理气醒脾；得沉香，则开降诸气；得芳香、苍术，则总解诸郁；得栀子、黄连，则能降火热；得茯神，则交济心肾；得茴香破故纸，则引气归元；得厚朴、半夏，则决壅消胀；得紫苏、葱白，则解散邪气；得三棱、莪术，则消痞枳块；得艾叶，则治血气暖子宫，乃气病之总司，女科之主帅也。
（2）侧柏叶，味苦、涩，性寒。《名医别录》：主治吐血，衄血，利血，崩中，赤白，轻身，益气。令人耐风寒，去湿痹。
【甘草怒白】 胡说，你快去把黄医生请来。
【栀子白】 我不去，叫木香去罢！
【甘草白】 咄！那木香系一女流，如何去的？你快去罢！
【栀子白】 我不去！
【甘草怒白】 小畜生！【唱】 你仰着那一幅苏皮脸，疗足顽痹。
【栀子白】 小人是苏皮脸，难道说爷爷是没皮脸了？【唱】 他也是地骨皮治我骨蒸。
【甘草怒白】 畜生！此话从何说起？
【栀子白】 想当日黄医生与你消肿，你连金银花也是没有。今日又要白矾他，消痰解毒。谁不知你是块龙骨。
【甘草白】 怎么叫我龙骨？
【栀子白】 是个啬精。
【甘草白】 咄！胡说！你快去请来，与你姑娘看看脉。
【栀子白】 若是看脉可不必。【唱】 咱家有大麦芽，可以宽肠。又有那小麦儿，可以养心，咱还有浮麦儿，方才漂下。纵然间不甚奇，可止汗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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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麦：《本草纲目》引唐"孟诜：“宽胸下气，凉血，消积进食。” 小麦，功能养心除烦。《名医别录》：“养心气，心病宜食之。” 浮麦：即浮小麦，小麦未成熟的颖果，以水淘之浮起者。《本草纲目》：“益气除热，止自汗盗汗，骨蒸虚热，妇人劳热
【甘草白】 你一派胡说。每日吃药，那一个医生不知道我甘草？你速去请他，到那里嘱咐他多捎几样凉药来。
【栀子白】 捎甚么凉药？
【甘草白】 听我道来。【唱】 捎元参治浮火，清利咽膈。捎丹参理崩滞，益血通经。捎荆芥治疮疥，肠风下血。捎竹茹清胃火，呕吐不生。捎竹叶疗伤势，虚烦亦解。捎竹沥补阴虚，痰火能清。
【栀子白】 就捎这？还捎甚么？
【甘草白】 还要的，捎泽泻降阴火，利水通淋。捎丹皮除肝热，破血有功。捎芒硝通大肠，软坚润燥。捎扁蓄清膀胱，小水能通。捎地偷疗肠风，并止血痢。捎瓜蒌润肺喘，还治结胸。
【栀子白】 我看你把人家药橱儿都抬来罢，还有甚么说？
【木香跑上白】 爷爷，不好了。不知我姑娘看见甚么？又说又笑，赤身露体，扑下床去了。
【甘草白】 这该，该怎么么处？
【栀子白】 爷爷不要害怕，小人吃过大力丸，管把他搂在床上。
【甘草白】 咄！胡说！快取药包来，待吾捡药。【栀子取药包上，甘草捡药说】 枸杞天之精，地黄地之精，川椒日之精，白菊花月之精，柏子仁金之精，兔丝子木之精，肉桂水之精，苁蓉火之精，白茯苓是土之精，怀山药是万年精。木香，这是十精药，大有补益，亦能避邪，快忙拿去将你姑娘扶在床上。
【木香白】 晓的。
【甘草怒白】 栀子！你还不曾去么？这等慢事，该吃打。【唱】 你就是八角虱，也有百部。用着你癞蛤蟆，那怕疳痨。惹动我三焦火，定叫你去，若不去打碎你，还要煎熬。
【甘草作打状白】 你是去也不去？
【栀子白】 我去罢。
【甘草白】 快去快去！
【栀子白】 这就奇了，往日请医生不当成一件事儿，今日就这个模样，着实不堪了。【唱】 雄黄儿治的我，满身毒气。消结肿去毒气，快寻公英。【白】 俗话，是疮不是疮，先吃地丁汤。【唱】 蒲公英，他就是黄花地丁，外科家治疮疔，还用陀僧。【栀子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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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八角虱，即八角虫，因常见于阴处，故也称为阴虱，会使人皮肤发痒和发炎，还可导致湿疹。
（2）《奇方类编》载有十精丸：枸杞（天精）、熟地（地精）、干菊花（日月精）、柏子仁（千年老翁精）、白茯苓（千年老母精）、山药（土精）、川椒（火精）、肉双蓉（木精）、菟丝子（水精）、天门冬（金精）。以上各等分为末，炼蜜为丸，如梧子大。每服四、五十丸。滚水，茶酒俱可下，功难尽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