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超│乡村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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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澡堂
□郑玉超
乡村澡堂,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也用不着在繁华的街道边。小街上找处安静的所在,四五间房子,偏安一隅,足矣。
开澡堂的多是街面上人,混得人头熟。外来的人吃不开,跑到小街上开个澡堂,心里不踏实,总会担心街上的小混混吆五喝六,砸了场子。澡堂一分为二,一边男澡堂,一边女澡堂,门楣上男女两字一笔勾勒,大家一看便知。这不像城里一些澡堂文绉绉,谓之浴室男宾部、女宾部,洗澡也不叫洗澡,非得称洗浴,弄得前来洗澡的男女有走亲访友的感觉。
与城里像模像样的浴室比,乡村澡堂小是小,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澡堂子的换衣间装有木头柜子,不用多复杂精致,简易粗糙,乡下人不讲究,有的澡堂用的是水泥做成的衣柜,横躺着,一字排开,经久耐用。
四十多年前,我还小的时候,乡村澡堂烧的是柴火。远远地望见房顶的烟囱烟雾弥漫,经久不息,不用打听,就大约知道了澡堂的方位。那时,只有过春节前,才随着父亲去街上的澡堂洗把澡,图的是新的一年好势头,吉利喜庆,干干净净过新年。
小街距离家足有四五里地。为了洗个澡堂的头水,父亲会早早地喊我起床。村庄一片寂静,我抬起头,见窗外黑沉沉,于是,我又往被窝里一钻,继续睡去了。待父亲将换身衣物收拾停当,推出旧自行车,左等右等不见我,就在院子里喊我。我只是嘴上应着,人依旧在被窝里。
我去澡堂倒不单单为了洗澡。澡堂门口,有卖早点的摊子,七八只小凳子,两张小桌,烧好的豆汁正冒着热气,一股股香味直往鼻孔里钻。炸油条的玩杂技一般,手翻眼快,一条条金灿灿的油条相继出“炉”——它们在沸腾的油锅里经受过历练,由细小变粗大,黄亮得晃眼,香脆可口。
赶早的人们大多先坐下来吃上两根油条,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豆汁,才慢悠悠地踱进澡堂去。用爷爷的话来说,吃着油条豆浆,泡着澡,美滋滋的,神仙一般的日子。我最终能舍弃贪睡,跟着父亲去几里地外洗澡,说到底,奔的就是油条豆汁。
大人们到了澡堂,多泡在池子里。水热时,孩子们不敢,肌肤嫩,经不起热水。大人们便会劝孩子,慢慢坐下来,忍一忍,很快就会适应了。孩子信了,可他不是慢慢坐下来,身子猛地向下一顿,噗,触电似的,惊叫一声,立马站了起来。任大人费尽口舌,再不肯坐下去。
对那些年纪大的、身体胖的人来说,水能再热点,那就再好不过了。可开澡堂的得照顾大家,不怕热的三番五次游说,才勉强加了点热水。
澡堂里水雾缭绕,有时,看不清各自的面孔。可这并不影响彼此的交流,乡村人实诚,容易相处,即便素不相识,进了一个澡池子,乡言俚语,不消三五分钟,全熟悉了。
不像女人们话到嘴边留半句,只会拉家长里短,敦厚的男人们说话直来直去,从不会拐弯抹角,说说年头收成,谈谈庄稼天气,无非是大家最关心的话题。可乡村里不缺高人,偶尔,澡堂里也会见到说三侠五义,谈古今中外的,捎带着聊点政治风云,这算是澡堂的福气,无意添了澡堂的风雅气息和时尚品位。
澡堂里泡得累了乏了,也不打紧,换衣间有躺着的小铺。细软的毛巾搭在上面,可尽情地躺下休息。渴了,有免费的茶水,随便喝,那青萝卜是要钱的,放在小盆子里,五毛钱一个。拿个脆皮青萝卜,自己投下五毛,如投一两块的大票子,自己找零就是了——那萝卜用不着人去看护的。
乡村澡堂里的水取自井水,井是开澡堂的自家挖的水井,有的深达三五百米,水清澈澈,亮晶晶,透明得仿佛能照得见人的思想。
洗过了,歇过了,逢集的日子可以到小街上赶集,不然,就赶回家忙地里的农活,松松园子里的泥土,早春了好直接播种。孩子呢,回家还能美美地补上一觉。
乡村澡堂虽然池水有点浑浊,但也干净,不像大城市的一些澡堂,挂着羊头卖着狗肉,干一些不三不四的皮肉生意。(本文发表于江苏省《宿迁日报》,2021年4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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