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鸿也是整人的高手

徐悲鸿和刘海粟不和，两人势同水火，明争暗斗几十年，若不是徐悲鸿过早离世，刘海粟的后半生肯定没戏。

他们的恩怨，起于师生名分之争。刘海粟好大喜功，把在上海美专上过一小段课的徐悲鸿当作自己的学生，到处鼓吹。徐悲鸿不肯认账，在《申报》登启事，称刘海粟创办的上海美专为“野鸡学校”，他被广告误导进入该校，“不认一切人为师也”。随即刘海粟也在《申报》登启事，你来我往，公开论战，从此两人交恶。

1949年以后，徐悲鸿成了美术界的领袖，随即对刘海粟展开了一系列的报复行动。第一届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刘海粟被排除在外。第一届中华全国美术工作者协会的主席、副主席也没有刘海粟的份。谁都知道，这种结果，是徐悲鸿暗中作梗，只是没有相关的证据。到了1953年6月，刘海粟当上了华东美专的校长，同时，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二次代表大会也即将召开，上海代表团报送的名单中，名列第一的是刘海粟，这让徐悲鸿大为不满，围绕这件事，徐悲鸿到底做了哪些手脚，则有实实在在的证据。看一看他给周扬的几封密信，可以发现，徐悲鸿整人之狠，手段之高明，丝毫不逊色于官场老手。

首先徐悲鸿一定要坐实刘海粟汉奸的罪名。汉奸罪名一旦认定，刘海粟别说跟他竞争，就是老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号。其实刘海粟如果是汉奸，抗战胜利后逃不出国民政府的惩罚，他没有在任何敌伪政权任职，这是底线，也是当时认定汉奸的基本要素。一个画家，即使想卖国，也没资本。

汉奸的硬件不够，只能另辟蹊径找证据。他的这段文字太歹毒：“关于他充当文化汉奸一节，新华日报的报道便是铁证。国民党反动派的文化领袖张道藩曾替刘海粟辩护（指新华日报造谣），想今日不致有类似情况。若谈新华日报的材料还不足为凭，那就不知道要什么材料才算可靠？如果谈刘海粟不算汉奸，那就是新华日报造谣，试问今日有谁同意这样歪曲事实的说法”。其实《新华日报》当时仅仅是罗列名单，而且是读者举报谁谁谁是汉奸的名单。把这一背景隐去，就变成《新华日报》的结论。即便是《新华日报》的结论，一份政治倾向明显报纸，对于异己，可以任意编织罪名，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徐悲鸿哪能不知！

至于其他证据，比如：坐日本人飞机，宴请敌伪要人，画展时日本特务头子来捧场等等，即便证据确凿，也只能算刘海粟名节有亏，扯不到汉奸的高度。当时在沦陷区，完全不与日本人打交道不太可能，以这个标准定汉奸，要牵扯多大的面？

这四封信件一连起来读，就把徐悲鸿整刘海粟的过程捋清楚了。六月一日，给周扬写信抗议刘海粟出任华东美专校长，罗列了刘海粟种种劣迹。六月五日，先以齐白石的名义转交一幅画给周扬，然后建议要以刘海粟作为典型事件处理。六月十八日，再给周扬写长信，对周扬拟令刘海粟作检讨谈了不同意见，他建议先在美术界对刘海粟进行深入批判后再检讨。同时又补充了刘海粟作为汉奸的材料。七月八日再写信，内容非常耐人寻味。“今日先生谈拟开座谈会，令刘海粟检讨，我回来思量，以为不必要，原因是：这可能成为像刘海粟在上海时自吹自捧的“检讨会”，不解决问题。我以为应叫他坦白下列各点：

（1）上海沦陷时间与日本人有那些勾结?参加过那些媚敌活动?担任过何种职务?

（2）共盗窃过那些作品?（如果写明仿某人作品不算盗窃）一一列举出来。

（3）谁贩卖形式主义?谁毒害了青年?是我还是他?谁是谁非?应严格检讨。

以上各点，须在一星期内交出材料与文化部，如果他能忠诚老实交代，我同意宽大处理。如果他还隐瞒或辩护，足证问题严重，文化部应严加追究查办，我想先生当能同意。我当继续收集有关材料，在他坦白期间暂不发表。”

人算不如天算，写完这封信两个月后，徐悲鸿因病去世，否则，后面一个接一个运动，都有势可借，刘海粟逃不出他的掌心。

作者书法：

黄祥杰，笔名黄白雨，老白，1968年生，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