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

叶一茜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给秦超,那个烦人的无人接听提示音好似在给她壮胆,她只知道一直拨出去,机械的,麻木的,没有了第一次打的那种百感交集,眼泪滴到手机屏幕上,把秦超两个字放大的有点失真,叶一茜有一瞬间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秦超,他只要不接她电话,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秦超看着叶一茜的来电,把手机调成静音,他对面坐着适合他娶的那种姑娘,知足常乐,普通长相,他应该和这种姑娘结婚,他中规中矩的上班,她负责相夫教子。他太知道这种姑娘想要什么了,随便抖几个机灵就可以逗得她花枝乱颤的傻笑。

“你手机好像一直在……”

“都没此刻的你重要……”姑娘娇羞的低头,他起身去结账,他就应该娶这种一杯奶茶,几斤情话就满足的姑娘。他过来伸手帮她拿包,顺带牵起她的手,她的手肉肉的,这双手他牵起来没有什么重量,不像叶一茜,白净纤细的一双完全没有吃过苦的手,他总得小心翼翼的怕擦破什么皮。

送了姑娘回家后,他拿出来手机,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他接,她骂:“你他妈死了吗,你他妈在干嘛……”叶一茜从来都是劈头盖脸的释放她的情绪,他长呼一口气,说:“茜茜,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他妈问的是你在干嘛……”

“在相亲,和一个我以后娶得起的女人。”

“你他妈敢娶,我就去死。”这话叶一茜说了很多次,多到秦超听得已经不为所动了。

“茜茜,你爸爸妈妈不同意我们的时候你跟他们讲这话说不定我们还有转机。”

“你他妈还是人吗?”

“我不是人,你不要爱我了,去爱个人。”秦超听她哽咽着哭,他慢慢蹲下,他没有办法。

“我……好,我现在就去跟我爸妈讲我不嫁你我就去死……”

“晚了,茜茜,早点睡吧。”

茜茜跟我说这是他最后一次给秦超打电话,那天晚上她答应了付相亲对象的约。

叶一茜说知道自己傻逼下贱没几个,我是一个。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卑微的找过秦超,问他为什么,秦超会像北上广对待外来户一样淡漠的告诉她:“你可以再试试别人。”但是秦超在这很多年里,还是每个月会偶尔的给叶一茜打电话,告诉她和哪个姑娘相亲又没成,有时候抱怨自己的工作,说事业下滑很严重,说他现在有点臭钱了却还是磕磕绊绊的快养不起奔驰车,有时候说自己得了焦虑症,叶一茜这样的电话接多了见怪不怪,一开始她会骂他,现在她懒得骂了,她问他,你怎么知道得了焦虑症,他说网上查的,每一条他都对上了,他一直叹气啊走神啊,叶一茜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秦超眼神空洞的瞪着空气,等到叶一茜想说一下自己的生活的时候,秦超却从来不给叶一茜感叹生活的机会,他总是这样说完了自己的抱怨就找借口挂了,叶一茜说可能秦超把她当成了神父一样的存在,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来祷告似的聊聊自己,舒缓压力,却从来不问她有没有交新男友,有没有结婚,有没有生孩子,叶一茜觉得自己大概给人一种坚定的短时间内不会结婚的感觉,她觉得他默许她在远方过自己的这种生活,认识新的男孩,交往,结交新的朋友,他有一种自己年龄段的宽容和成熟,他也许觉得这些都不重要,短暂的情爱,晚上的陪伴,一起看电影吃饭,好像中间的这些年他也经历了太多导致这些在他看来乏味无趣,像叶一茜现在一样,又认识了一个男孩却觉得跟前一个男孩也没什么差别,他对这种男女交往也腻了吧,那他觉得什么有趣呢,开着奔驰在杭州到处转悠吗,获得上等人的荣誉和尊严,为今年的公司创下几个亿的销售额吗,“你怎么不来上海看我”叶一茜说,“我没有时间呀”他说,“你再不来找我你就阳痿了”叶一茜又这么说,他又冷笑。

茜茜说她也不知道离开了那个小城镇自己有没有后悔,至少她不用没事睹物思人,虽然她还是每天天还没黑透就会开始想秦超,然后约新的男孩子出来喝酒。爸妈这几年好像也很少劝她嫁人,她说女孩子被催婚就那么几年,就像你头发刚开始犯油腻的时候你很受不了,但是你发现你稍微坚持一下一个星期不洗头也就感觉不到痒了。

她说可是秦超已经快半年没给她打过电话了,最后一次来电是劝她去炒股,让她去买美元不要老是乱买化妆品,语重心长的告诉她攒好嫁妆钱一年后稳稳当当成富婆,她说她想先嫁人,他就发出招牌式的笑声,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叶一茜说如果有一天她嫁人了,一定是因为太空虚了。

我最终还是没有忍心告诉她,秦超在上个星期娶了那个姑娘。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