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强:【回望故乡系列】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千年故城

【回望故乡系列】

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千年故城

文 / 王云强

岀新野县城往东,汽车顺省道335线,过溧河中桥,穿江黄集街,沿着汉王路往南,在一个叫十字李的小村中拐个弯,一片蓊蓊郁郁的杂树林便映入视野,路边超市游园俱全,农家小楼栉次鳞比:张楼就在眼前了。

张楼是本地人习惯的称谓,叫着顺口自不必说,但这容易跟位于西邻白河岸边城郊张楼村混淆。为了避免在县域内行政村的重名,按规范应该叫前张楼村,它由前张楼、后张楼两个自然村组成。

别看村子不大,建置沿改却很复杂,就说新中国成立到现在,先从王枣庄析岀,另立行政村,继入张庄后又分开,现属前高庙乡管辖。

据史料记载:前张楼,原名毛岗,建村时间失考。清乾隆年间王姓由今前高庙乡政府北千米处上前庄(遗迹尚存)迁毛岗(时毛姓已绝户)定居。因驻后张楼村南,故名。后张楼,原有栾姓定居于此,名曰栾岗。明初张姓、贾姓相继从山西迁入。后栾姓渐次衰落,张姓繁衍炽昌。到清雍正年间,张姓建座看家楼。因地处明月寺后,故称后张楼。前张楼村地处老龙沟西岸,四分干渠东边,地势西高东低。交通便利,县道汉王路穿村而过。全村土地均为粘土。四分干水渠穿境而过,老龙沟西岸的土地均为水浇良田。

说起来非常神奇,张楼土质不怎么好,但就是长庄稼,收粮食,脚下瓦砾遍地却肥得流油。这主要得益于张楼村及周边区域的土地,是西汉古棘阳城遗址的核心区。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前,村民不论起房盖屋,还是挖沟垒圈,不论下坑塘洗澡,还是去地里犁田锄地,不时碰到石磨砖头瓦块,还有屋脊房檐的模块以及下水排道的硬件。村民们或随手一丢,或拿去填坑垫路,或上厕所当手纸用,更有勤快细心的人家在包宅子修院墙中派上了用场。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前张楼的几位村民在麦田锄草时,锄头碰到了硬物,扒拉开一看,这些砖面上刻有车马岀行的场景,如果把这些砖连在一起,画面更加威武雄壮,似能听到马碲得得和车轮滚滚的声响,村民们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震惊,这样觉着好玩。过了些日子,有人利用"三月三"进城赶会的机会,徒步三十多里,背上几块砖,到南城门内的县文化馆,让那些戴着眼镜、衣兜上挂着钢笔的人看看,这些砖头是干嘛用的。从研究人员惊异的的目光中,村民们感到这些物件不同凡响,再也不可小视了。

随后,村里来了一行人,耳朵上别着半截红蓝铅笔,手里拿着小锤小锹,这里敲敲,那里挖挖,软纸拓拓,硬纸包包,说是被运往省城,还说要进京呢!

村民们后来才知道,这是西汉画像砖,有的还是国家二级文物。再后来,省博物馆展出,市文物馆收藏,前几年县里还在文化广场博物馆,建起了高端大气、学术氛围浓厚的汉画砖博物馆。这些出土于新野境内有关文物的收藏和展示,吸引了无数观众和专家学者的目光,著名红学家冯其庸教授称“整个新野是一座民间博物馆群",我要说,张楼村及周边区域,更是一座搬不走的汉画砖博览会。

张楼村西北侧,在林木葱郁、鸟儿啾啾声中,一条婉延的泄水渠,终年流水不断,水丰时如万马奔腾,水少时又如玉珠叮咚,引人无限的遐想和无穷的乐趣。

因水清渠底坚硬,成了村民们洗澡洗衣的好去处。每当春暖花开,人们在国画般的果园,伴随蝶飞蜂舞中穿行,心里有说不岀的美。当水流过了节制闸桥,又是另一番景象:原稍有起伏的土地,由于流水的切割,已形成一个长近千米、高四五层楼高的峡谷。在峡谷呈现岀的断面,古城街衢、墻根、下水道等设施,似隐约可见,长七短八、形态各异的砖瓦筒片,石磨铁器,瓷器汉币似无穷尽,若有考古研究人士,前来挖掘考察,定有丰厚的成果。

有一年五月,去位于离溧河不远、一个叫老鸹湖的小村,参加一个同事的婚礼。在村边的树荫下,遇到几位聊天的村人,其中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感叹现在麦熟得早:"听说马武城就有人家割麦了"。

马武城?我不禁好奇起来,当得知是棘阳城的又一称谓,我暗自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惭愧。后回来查阅资料,得知马武和马成,还有"把守棘阳关"的岑彭等二十八宿,即刘秀身边的二十八员大将,大都与这座汉代古城有十分重要的联系,至今存有翔实的史料和动人的传说。

当年光武中兴之地虽远逝在浩渺的史河中,但那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却永驻人们的心里。村东汉王路东边,在省人民政府立下的"棘阳城遗址"保护碑边,一座古典恢弘的"岑公祠"矗立着,似在做无言的明证和缓缓的诉说......

棘阳城文化积淀深厚,薪火相传,这里民风淳朴,村民乐善好施,扶危济困,该岀手时就出手,演绎了一幕幕动人的故事。

有一年,一个路人病倒在村旁,好几个村民主动上前问明缘由,帮助寻医治病,端吃端喝,病好了才让家人接走。村里卖豆腐的人不少,走村串户从未短斤缺两,改革开放后,不论从事加工修理业,还是餐饮服务,童叟无欺,口碑极好。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从桐柏山被猎人驱赶下来的一头豹子,或许慌不择路,或许饥不择食,鬼使神差来到了张楼村。当早起的人看见这个"大虫"卧在猪圈里,咬死家猪,正在享受猪肉大餐,迟疑中近前观察,村民们从没见过大野兽,也分不清是虎是豹,惊魂未定地边喊边跑。

须臾围拢过来许多人,有拿砍刀梭标的,有拿铁锹钉钯的,拿棍棒的,拿桑叉的,拿火钳抱石块砖头的,慌乱中能想到的家伙都拿岀来了。人多势众并不占优势,这头豹子也不是吃素的,凶残程度超过了人们的想象,它张开血口,瞪着眼睛,咆哮着。

近前的几位青壮劳力并不示弱,有人往豹子身上砍下铁锹,豹子惊慌得一跳几尺高,有人徒手抓住豹子头扭过,被豹子咬破了脑袋,有人趁豹子嘴巴张开,整个胳膊塞进去,被豹子锐利的牙齿咬断。经过近前的人殊死搏斗,后面的人奋力支援,豹子终被打死,村民也以一死三伤的代价取得了胜利。

武松打虎的故事妇幼皆知,各地打虎打豹英雄事迹也广为流传,这些都事发生在山区尤其深山老林,像发生在张楼村这壮烈的一幕,实属罕见。听说当年打豹人王贤贵今年约九十高龄,仍然健在,住在县城闺女家,顿时有一种急于拜访的冲动,我想见见这位长者。

汽车缓缓驶离,张楼就在身后,我一直在想,不论是"二十八宿",还是打豹群体,抑或今日憨厚纯朴的村民,他们都在共同穿越时空,追寻我们中华民族保家卫国、诚信向善的轨迹。那种一个个同仇敌忾,团结助人的举动,不是对安定生活的追求、对美好末来的憧憬吗?

田野苗木青翠,岗坡湖光山色,广场优美舞姿,张张笑脸都沐浴在绚丽的晚霞中⋯⋯

( 图片为网络图片,如有侵权,联系删除 )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王云强,男,1953年5月生,新野县前高庙乡王祠堂村人,大专文化,副高级职称,退休前从事群众文化、教育教学等工作。曾在《中国青年报》、《解放军报》、《乡土大河南》、河南人民广播电台、《中原民兵》、《南阳日报》、《躬耕》等媒体发表通讯、散文、诗歌等作品,多次获得过省市级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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