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狼引出监狱墓地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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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亮灯
上篇文章说过,第一次去新西敏的格伦布鲁克峡谷公园(Glenbrook Ravine Park)时,我和曙光走错入口,进入一个高楼社区的后院,一条小路顺坡蜿蜒而下,两旁绿荫覆盖,景观错落有致,有块草地被铁丝网围起来,里面竟然还有四只狼。(参见隐藏在社区中的峡谷公园)



我们以为是公园里养的动物,隔着铁网只见四只狼在懒懒地挠痒痒晒太阳。当时没顾得看其它,只看到铁网上有一块BC省监狱公墓纪念馆所在地的牌子。疑惑监狱公墓纪念馆与狼之间有什么联系呢?公墓纪念馆应该离这不远,但不知在哪里?
带着这些疑问,我俩又二次前往一探究竟。结果这次见到的草地上空空如也,狼却没了踪影。

有位居民从这里走过,曙光上前打听狼的去向,方才得知,那些神秘消失的狼名为郊狼(Coyotes),它们是野生的,可从铁丝网下面钻进钻出,它们喜欢在黄昏和夜晚出行,所以一般人很少会遇到郊狼。他说搬来这里四年,只见过两次狼。OMG!原来我们误打误撞在大白天同时看到四只郊狼,而且是在安全的状态下,实属幸运加巧合。
眼前没有狼迹的这片草地显得有些空旷,我在注视中忽然发现草丛中隐约可见一排排方石块,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此地就是我要寻找的监狱公墓所在地。

草地下埋藏的一段历史
隐藏在密集居民社区中的不仅仅有格伦布鲁克峡谷公园,还有这块低调存在的小公墓,与居民区之间仅由一道铁网栅栏划出界限,在过去的70多年时间里,这里是至少48名囚犯的最后安息之所。每天从此走过的居民或遛狗遛娃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许多居住在新西敏甚至附近周围地区的人都可能不知道,他们中间有这样一个公墓,里面住着“沉默的邻居”。

卑诗省监狱是联邦政府设立在新西敏的监狱,从1878年一直运行至1980年,监狱犯人最多时有760多人。

监狱附属的墓地是在1913年由当时的监狱长布朗建立的,用于安葬逝世后没有家人及朋友收殓的囚犯。人们习惯称这个墓地为靴山(Boot Hill)。当时墓地按囚犯的信仰不同进行分区,分别有罗马天主教区和新教区,“佛教徒”的华裔犯人被埋葬在新教徒区域。最早的坟墓始于1914年,最后一个坟墓是在1968年,前后共埋葬61人。如今公墓中保留的有48块墓碑(地面平放墓石一块,只刻上囚犯号码没有姓名。另有一些无标记的墓石),每块隐藏在草丛中的墓石都有一段不同寻常的往事。


埋在墓地的大多数囚犯是BC省内的欧洲人和原住民,有少部分是中国、非洲和夏威夷血统的囚犯。他们的罪行从小偷小摸到杀人抢劫都有。最常见的犯罪是各种偷窃(小到价值15美元的袜子,大到一头牛)。根据名冊上记载,1914年第一名落葬的囚犯是个姓金的华人,逝世时仅31岁;“999号”是原住民,因谋杀及过失杀人罪被两次监禁,1933年去世后埋于此;还有一名“监狱居民”在54年内犯下45项罪行而被监禁,72岁时死在监狱。
最臭名昭著的是一名叫米纳的抢劫犯,1905年他在一列西行特快列车上实施抢劫,被判处25年徒刑,后因肺结核死于监狱医院。这里也有个别在押人员的亲属,应本人要求死后也葬于这里。其余大多数在监狱中死亡的囚犯遗体都由其家人领取,没有被埋葬在靴山公墓。

当时墓地的建造与维护都是由囚犯来完成的,包括制作墓碑和棺材,帮他们的狱友挖掘坟墓、抬尸下葬,也因此让囚犯有了越狱的机会。在1913年3月,一个名叫霍普金斯的囚犯就趁工作之机,藏身监狱墓地周围茂密的灌木丛中,最后逃脱。还有一次未遂越狱记录。身材矮胖的24岁囚犯史密斯(1433号)入狱前是名水手,在1911年因抢劫珠宝店而被判10年徒刑,服刑第二年他就和狱友威尔逊(1629号)合谋越狱。两人解除了三名警卫的武装,杀死一名狱警。在警方追捕中,同案犯威尔逊脖子中弹受伤后身亡,被埋在监狱的一个角落里。史密斯被抓回后,以谋杀罪名被处以绞刑。
囚犯中最常见的死亡原因是窒息性自杀以及肺结核病。在新西敏博物馆和档案馆里可查到记载囚犯个人历史的死亡证明(其中包括出生,职业,宗教信仰、死亡原因等),以及监狱里多次发生的骚乱、暴动、劫持人质等突发事件,这些信息可使人们了解犯人当时的身心状况,以及监狱里曾发生的那些事。

1980年BC省监狱因不能满足现代需要而关闭。尽管监狱初建时没有大张旗鼓的开幕式,百年后关闭时却举行了正式的仪式,许多议员政要出席。随后监狱遗址上的大多数建筑物被拆除,由住宅和公园所取代,靴山遗址处仅剩杂草荆棘丛生,渐渐被人们遗忘。直到2018年,原来监狱的簿记员马丁从垃圾堆里救出了各种历史记录文物,包括监狱家具清单、囚犯身份照、信件和数十年的官方报告等,在历史学家的敦促下,新西敏市花费两三万元重新维修了监狱公墓,修剪了草坪,为每个位置立了标牌,将这段被忽略的历史保留下来。
现在这些特殊居民的安息之地就在公园一侧,周围被小区高高低低的房屋包围着。这个在远处看只见草地的墓园是开放的,有个小门推开即可进入,作为历史遗迹,园内设了图文解释标牌,还有一个座椅。除非有人特意来寻找墓地,附近的居民只当这是一块圈起来的空地,没人理会到它。

监狱公墓纪念馆的社会意义
恢复后的监狱墓地讲述了卑诗省的一段隐藏历史。有位业余的历史学家米切尔(Mitchell)还创建了一个网站及在线视频,其中包含有关靴山的历史和在那里长眠个人的大量信息,只为让附近居民和后人更好地了解这些“沉默的邻居”。这位历史学家也坦言,“我很矛盾,他们不是好人,在某些情况下他们是邪恶的人,所以您无法真正纪念它,但他们是历史的一部分。”
在修复后的公墓揭幕仪式上,新西敏市议员说,BC省有许多纪念殖民地及其官员的历史遗迹,而这里记录的是一部分普通百姓的历史遗迹,尤其是作为不同人口群体,包括有土著人、夏威夷人、中国人和非洲人后裔,是多元文化的遗迹。在囚犯的生活中,他们被定罪的罪行以及如何对待他们,反映了BC省当时的真实面貌,因此这是卑诗省历史的重要一环。我们希望承认埋葬在这里的人的过去,向后代提供信息,并履行我们维护公墓的市政责任。同时市政府正设法在寻找墓地埋葬囚犯的后代。
有原住民团体领袖认为,公墓与监狱可以为原住民与华裔在历史上受到不公平对待作出见证。有个名为杰西·唐纳森的西人还写了一本书《一个被遗忘已久的监狱公墓的幽灵》,来讲述这段历史。
在靴山公墓遗留的匾额上也有人写道:
Some GOOD, Some BAD Lay here today.(一些好的,一些不好的,今天就躺在这里)。
It’s “ALL IN THE PAST” You Can Say...
Oh, But its STILL GOING ON HERE TODAY!
(您可以说这是“过去的一切” ...,哦,但是今天仍然在这里!)

繁华都市中有世外桃园,
活力小区里有沉默邻居,
人与郊狼共存,
现实与历史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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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有关监狱、郊狼、社区、公园等方面的新收获,一并分享。
监狱大钟
这个监狱大钟现在放置在峡谷公园的园艺区,这个黄铜浇铸的大钟是1895年在纽约制作的,经漫长航行于1897年运到新西敏监狱,被悬挂在原始监狱大楼的顶部,用来“呼唤”在田间干活的囚犯,同时也发出警示,警告企图逃逸的犯人。宏亮的钟声可以传到四面八方,成为新西敏市民熟悉的声音。

1969年大钟被移到监狱的前院作为静态展示,不再敲响。1980年监狱关闭后,大钟移交给联邦政府保管,后来新西敏市希望大钟能作为历史遗迹回归到原始位置,于是在1990年12月4日举行了揭幕仪式,这个卑诗省监狱看守钟被放置在格伦布鲁克峡谷公园,成为永久性的公共陈列,
与郊狼共存
前面提到的狼,其实名为郊狼(Coyotes),它还有几个别名:草原狼、丛林狼、北美小狼。它是狼的近亲,与我们平常所了解的狼不太一样,郊狼对人类有天生的警戒心,其攻击的对象是比它更小的犬科动物,比如猫、狗和老鼠等。人如果遇到郊狼,大声喊就能把它吓走,绝不能发善心喂食给它,一旦郊狼吃了喂食,会变得大胆且有攻击性。如果遇到有攻击性的郊狼,要致电卑诗省环境部,狼就会被捕获并被安乐死。所以在郊狼经常出没地带的居民,要注意看好自家的宠物,狗狗外出要栓绳,猫要留在室内。和谐社区,谁也不惹谁,与郊狼共存。

“与郊狼共存”,最早是史丹利公园生态协会发起的一项专案,主要目的就是为减少郊狼与人及动物的冲突,为此做了全方位宣传(包括举办公开演讲、校园演讲、设立公园解释牌、发宣传册、寄送电子邮件、以及每周七天的热线电话等),来帮助人们、宠物及郊狼,使各自安全。(这里把人、宠物、郊狼都看成是大自然中的主体)

沉默的邻居
在格伦布鲁克峡谷公园外的小区里,还有另一处景观区是个纪念花园, 若干排墓碑墙立于一片开放的草坪上,这是伍德兰学会3300名居民(主要是残障人士和精神病医院患者)的最终安息之所。在1920年至1959年期间这里是一处公墓,1977年将公墓改建成纪念花园,将620个墓碑回收,纳入墓碑墙。他们亦被称为社区中“沉默的邻居”。



格伦布鲁克峡谷公园池塘里的小乌龟,趴在水中的大石头上岿然不动。


这个位于公园园艺区的蛋形雕塑有三个寓意:石蛋,房屋,树木。蛋是新生命的象征,房屋框架代表社区,四棵发芽的树木做支撑,有树木和森林的象征意义,树上印的是第一民族的图形,代表新西敏最早的原住民。

从网上搜到历史上二埠唐人街火灾之后的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