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盼：一代人

编者注：这是同题文章的第二篇。

素材：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顾城《一代人》

        人造就一个时代，时代也成就了许多人。顾城恰好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也恰好用诗的意境，广阔了一代人的联想空间，引爆几代人的情感， 顾城1979年写的《一代人》被称为“ 当时刚从劫难中苏醒过来的“一代人”的精神箴言。”

         简短二句，标题《一代人》却非常博大，特别是经历了文革的那一代年轻人，虽饱受黑暗,但仍不放弃对光明的追求。

        顾城在过早离开校园后，仍坚持诗歌创作，这期间他写的诗多是常见意象，波澜不惊。但深思之后，却发现平静安然之背后是汹涌的对真理执着探索的洪流。1983年顾城这样写道：

“ 朋友，当你需要我的时候，也正是我需要你的时候。 

      我将在这篇剪接的自传中，告诉你：我的过去、现在和想象中的将来。你会知道，我和我渺小的诗，并不属于雾和遥远的群星，它属于你，属于人民，属于我们民族漫长而沉重的夜晚，属于人类的共同需要——明天。 ”未来永远充斥着不可能与未知，一代人对于时代的变迁，与其说是继承适应不如说是渐变发展。

        学习按部就班的成长生活，但是很快校园里的顾城开始不满足于学习别人的“语录”，是的，语录是别人的语言，而顾城需要属于自己的语言。于是十二岁，他开始用一些片断的句子，“记录自然界给我的感觉和启示。它们是我最初的艺术语言吗？我并不这样认为。因为那时我的全部热情和灵魂，是系在昆虫翅膀上的。 ”

       灵魂的丰富多彩仅靠语言表达是远远不够的。顾城的生命需要的是一个世界。 他隐隐感到了它的召唤。 真正的自然却不是动物学家笔下的勃勃生机，还有的是冬日的荒凉与物资的匮乏。这时候顾城感受到的是“好像世界已不复存在”。生活苦涩，更加苦涩的是接近崩溃的精神世界。顾城意识到“ 我的幻想和我，都变得像枯枝那么脆弱。” 

好在“就在这时候，春天来了—— 

冰柱在台阶上摔碎，碎成晶亮亮的一片；雪水流出了村子，映照着北方深蓝色的苍穹；紫色和绿色的小草，微笑着，在路边出现；大雁和野鸽的鸣叫充满了整个荒原…… 

我的灵魂一点点熔化了，溶化了，变成了诗的溪流和瀑布…… 

火山爆发了 

积雪融化了 

泉水在岩石的皱纹中喷涌 

飞溅的瀑布连接着天际的彩虹……   ”习惯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精神上的依附却能逼迫一个人。年少的顾城有着当代人身上相同的激情—为国献身的热望“ 十五岁的我，自告奋勇地和许多农民一起向山上挑水。我也赤着脚，为了在陡峭的山路上，不至于打滑。真重呵！在我渗血的肩上，是倾斜的天空，是摇动的土地，是国家……  ”在不写诗的那几年里，顾城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活着。

        生活在继续，对于理想的追求与未来的探索也在顺延，那是对美的感知，也是信念在不断集结。

       确实如顾城所言“ 诗比诗人本身更优秀”，随着作品的不断发表，顾城也开始更深层次理论的学习。生活也需要我们从理想走进现实，待业中的顾城是焦虑不安的。刚刚步入婚姻，对爱情生活是无限美好憧憬，然而穷困会让生存陷于困顿。更令人恐惧的是人开始习惯于这种困顿，各种需求不被满足造成的不安会让人苦苦挣扎，习惯却又让人心甘情愿困于牢笼，沉溺于个人感觉世界。理想主义演变成幻想主义，虚无主义。自然性让人与人产生联系，社会性却又以某种限制性关系压制人与人的关系，但人一旦脱离了社会性，自然性也变得虚无。后期顾城写的诗晦涩难懂，现实与理想的流离，让他更加封闭，境遇至此，时光浅淡，却没有妥帖安放自己。顾城以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那一代人曾否定过去那段历史，并与它决裂，决意去寻找光明，去寻找崭新的世界。这期间有人迷失，有人湮灭，当然还有人到达高峰重新定位生活。

               夜晚的孤独和希望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每每读到诗人顾城的这《一代人》，便会有万般情感翻滚而出，沉醉于诗人独特的观察角度，沉迷于诗人独特的情感表达，沉溺于诗人独特的理性思考……

每读一次，总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黑夜，是孤独的、是寂寞的、是寂静的也是充满希望的。

这让我不由得想到了杜小康。课文《孤独之旅》里的主人公，这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他在经历了身体的孤独和精神的孤独之旅后变得成熟了，也长大了，真正的长大了。

搜寻细节。文章里杜小康的很多成长真的都和黑夜有关，有的干脆直接就在黑夜里。

在他和父亲杜雍和到了放鸭的地方以后，心里是极度害怕的，这一点从鸭子们的表现上可以看出“鸭们十分乖巧。也正是在夜幕下的大水上，他们才忽然觉得自己已成为了无家的漂游者了。”鸭们尚且如此，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呢？

于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他们最大的敌人“孤独”一步一步地向他们逼近，那是一连十多天遇不到一个人，和父亲除了必要的对话外言语被大量省略了的，并且迫切的想家，夜里做梦梦到母亲哇哇大哭起来的境遇。这需要一个十来岁孩子来面对。他度过了无数个这样的日子，特别是黑夜，让他孤独的感觉倍增。

紧接着来的便是预设好了的暴风雨，最恶劣、歇斯底里，顿时，天昏地暗，仿佛世界已到了末日的天气，虽不是黑夜，但四周的黑比黑夜更可怕。

更巧的是，他们引以为命的“鸭子”一下子就在眼前消失了。现实环境的黑暗加上心里上不能承受的失去最重要东西的黑暗夹杂在一起，所以杜小康拼了命的去追他的鸭子，哪怕雷声轰轰，哪怕他找不到了方向，哪怕脸脚都被芦苇荡的生疼，那种恐惧感不正是黑夜里杜小康心里的感受么？但是，极其重要的“鸭子”却让他忘记了这一切。哪怕，这其中有无数个黑夜。

当一切风平浪静，回归自然时，袅袅的炊烟和公鸭们在阳光下深浅不一的蓝羽、紫羽犹如软缎一样闪闪发光，加上第二天在鸭棚里突然看到了一颗白色的东西，在惊喜地捡起时，拿在手里还略有温度的“鸭蛋”。这一切似乎在预测着杜小康的成长，他是经历过了黑夜，经历过了暴风雨之后的成长。

平静的，也属黑夜做甚。

就像文章题目《孤独之旅》一样，每一段旅途，都起于陌生，摸索于途中，在经过一次次的努力，战胜了诸如黑夜带来的孤独后，最后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孤独之旅，其实是在历练。不仅历练身体孤独时的身体的反应，也历练精神（心里）孤独时的精神的品质。

每一次历练都要在路上。

此时，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这样熟悉的诗句再一次的在我脑袋里回旋，诗人不也是在给自己的心灵、给自己的精神、给自己的思想找一个历练的旅程么？

只不过他找的很明确、很高尚，而更多的普通人迷失了方向，不知路在何方的突出对比让这寻找极具意义。

不正是这样么？在黑夜里，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纵然黑夜会有孤独，但那又怎样，少年总要成长，总要用暴风雨般的经历让自己长大，总是会有需要自己长大的时候，来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不正是一代人的梦想和一代人所需的经历么？

孤独不可怕，黑夜不寂寞，只要有一颗寻找光明的心，所有的困难都将会被战胜。最终成就自己，真正的做好“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