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大讲堂】第十三讲 游记怎样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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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讲 游记怎样开头
主讲人 张宝树
关于记游散文怎样开头，除了吸取古人的写作经验作为营养以外，我们更要多从现、当代游记作品的阅读中得到补益。近期，笔者阅读了林非先生编选的《中华百年游记精华》（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6月版）一书。概览全书，比较了现、当代作家记游散文开篇的文字，从其开头的目的性来看，也不外乎有四点：一是说明缘由，二是点破文题，三是渲染铺垫,四是引领记游；而从其开头的表现手法来说，则呈现出了一种多姿多彩的态势。由于记游的地域、对象不同、作家的风格、趣味不同，有的开头文字平实，直接入题；有的文字优美，先描环境；有的感情充沛，抒情议论；有的回忆对比，表达情缘；有的则引用古诗文，抒发感受等等。总之“凤头”多多，“爆竹” 声声，夺人耳目，动人心弦，其各色“开头”洋洋大观也！
下面，我就个人创作实践，进一步举例讲解记游散文的开头写法。我把我的游记作品的开头归纳出一些类型，分别加以介绍。
一、开门见山型
我写的《情系梦牵岳阳楼》（选自散文集《走近真实》，收入《张宝树散文精选》第36页），就是这种开头：“我与岳阳楼神交已三十余载。”未能亲历游览，仅仅是“神交”，而且长达 “三十余年”！一句话既直接入题，“神交”又破解了题眼，起了统领全文的作用。《千古名楼滕王阁》（选自散文集《走近真实》第40页）也有这样的开头：“去夏江南行，最令我大饱眼福的要数千古名楼滕王阁了。”让人“大饱眼福”，又是“千古名楼”，也就有了引人入胜的效果。还有《幽篁深处》（原载2001 年12月24日《人民日报》海外版，收入《张宝树散文精选》 第21页），开头也是一句话:“成都有一片偌大的竹林，人称'天下第一竹林'，这便是著名的望江楼公园。”而“望江楼公园”正是文题中那“幽篁”之所在，一句话将其地点、规模、名气全交代出来了。开门见山型开头还有一篇，那就是《这里是<周易〉的老家》（原载《文化人》2005第5期，收入《张宝树散文精选》第103页）。开头两句话、两行字：
“这里是《周易》的老家。
它位于中国河南安阳市汤阴县以北八华里，地名叫美里城。”又点了题，又交代了地点和地名，简捷平实，一目了然，洋洋洒洒近万言的文化游记就从此开始。
二、抒情型开头
《阅读青山》便是一例。开头写道：
“平生最爱山水游，每次面对青山，我总禁不住砰然心动。青山绿水，赏心悦目，美哉！白山黑水，醒目提神，壮哉！高崖巨谷，撼心动魄，险哉！奇峰怪石，百态千紫，妙哉！这些恐怕都是面对青山所能享受到的一种整体的美感、快感。但是我又常常不满足走马观花式的游览。我以为只有走进青山，翻开青山斑驳的书页，阅读青山厚重的历史，才是游山的最大喜悦。”
我以“美哉”、“壮哉”、“险哉”、“妙哉”四个排比句式， 纵情抒发山水游的美感、快感，然后深一层、进一步点明题意, 表达了对“阅读青山”的喜悦之情。作者的这番抒情，我想定会感染读者的。
《凭吊二王城》也有类似的开头：“湮没了，当年的城碟、营帐、枪戟、旌旗；销匿了，当年的鼓擂、金鸣、喊声、杀声。雄峙于两千多年前的汉霸二王城，如今连废墟都难觅踪影，只留下一条鸿沟、半堵残垣。”这个开头的作用有两点：一是抒发历史沧桑感，二是交代记游的两大景观——“鸿沟”和“残垣”。语言简洁，感情洋溢，联想丰富，有吸引力。
三、题解型开头
这类开头虽然在我的游记散文不多见，但是仍不失为一种形式。题解，是为了让读者了更多地了解所咏之景，其中包括景观名称、地址、名胜古迹、历史沿革等情况，有时这些信息对于读者的阅读还是有用处的。比如我写的《残垣》一文，开头就是这样的。请看：
“仲夏归故里，小住甥女家，楼外东北方，有一堵残垣，那便是忻州古城。”说了缘由，点了题，交代了城名。我之所以命题为“残垣”，就是想揭示自己的故乡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堵 残垣。于是我接着在开头段做题解：“忻州，古称九原，东汉建安二十年始建县，距今已有一千七百七十五年的历史。今蹑履历游，披览舆图，方知忻州地处晋北要塞，南依石岭、赤塘之险，北扼忻口、云内之隘，自成关中门户，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忻州志》有，边寇告警无虚日，民鲜安息；官斯土者，长计远略，席不暇暖’之语，足见忻州乃兵荒马乱之乡。东汉以来，忻州城池，历代增修，屡修屡毁，土石之垒，难敌兵火之摧，上下千余年，沧海桑田，古城踪影难觅，留下这堵残垣，倒成了古城兴衰史的一块活化石。城内墙砖倾圮，黄土裸露，风雨冲蚀成沟坎纵横状。晨钟暮鼓时，攀援登临残垣，举目四 眺，思接千载，俯仰古今，感慨万端。”
看了这开头，就自然知道了忻州之所以还留有这么一堵“残垣”的一般历史原因了。那么是不是还有特殊的历史原因呢？这个开头就可以起到引领读者去探寻的作用。而果真探寻到了特殊的历史原因的话，那么作品的主题或主旨也就了然于心，自然也就体悟到了作品更为深沉的内涵。
四、思慕型开头
这也是许多作家写游记常用的开头样式。先不直接记游，而是先表达对所游览之地的思慕之情，这里有情感的抒发，也有往事的追忆，目的却是为了引发读者对所游胜境的兴趣和喜爱，或者说也是作家思慕、向往之情的一种自然的抒写。
请看我的《古隆中情思》的开头：“古隆中游，是我渴慕已久的。早年读陈寿的《三国志》，对诸葛亮在隆中故居向三顾茅庐的刘备纵论'兴复汉室’的施政纲领十分钦佩，其远见卓识, 常令我感念赞叹；后来在中学教书，每当讲到《隆中对》一文时，我总是力求把文章所表现的青年诸葛亮的深谋远虑和雄心壮志讲充分，言辞激昂，又不免形之于色，对’隆中’则更加心向往之了。今夏过襄阳，别处不去，便直奔隆中而来，寻觅当年诸葛的遗踪，缅怀盖世英才的历史功绩，触景生情，真是感喟良多。”一句总领，三层分述，对古隆中的思慕，可谓情深意切。我想，略有历史常识的读者一定会感同身受，对游览之 地生出一种阅读的兴趣来的。也许这就是此类开头所要的效果。
五、引用诗文型开头
这类游记开头我用的不算少。这样的开头对主题有一种渲染映衬的作用。一般选用的诗文自然是名家之作，或者家喻户晓的，或者紧扣题意的，或者有诗情画意的。不扣题意、不着边际，哪怕特别离奇生动的也不能引用。
我有两篇引用诗文的游记，一篇是《啊，古大槐树!》（原载《运河文学》2004年第1期，收入《张宝树散文精选》第87 页），一篇是《神仙飘缈黄鹤楼》（原载散文集《走近真实》第 43页），前者引用的歌谣，后者引用的古诗。请看：
“若问老家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
“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鹳窝。”
这是《啊，古大槐树!》的开头，我引民谣开篇，就因为这两句民谣是千古流传下来的，而且通俗易懂、老少皆知，况且它既点明了题意，又能引起读者的兴趣，应该说是个不错的开头。
《神仙缥缈黄鹤楼》的开头引用了唐人崔颢的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已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引用此诗还是挺适宜满诗意的。接着我在第二自然段写了一句话：“这首千古绝唱，给历史名楼黄鹤楼抹上了一层浓郁的神奇色彩。”照应崔诗，又进一步评价了此诗的意义是：“揭开了名胜风光楼和神仙缥缈楼的历史序幕”。这样，古诗开头便可以诗意地引领下文的记游了。
六、描写型开头
在我看来，游记是美文，语言应该是美的，写出来的景致也应该是美的。因此，我就觉得，对游记的开头，作者要很好地斟酌推敲，力求用优美的文字描述所游之地，争取尽快地将读者领进优美的意境中去。我一直是这样探索与实践的。比如《丰碑》（选自散文集《生命的辉煌》，百花文艺出版社1995 年4月版），开头是这样写的：
“大连有这么一个荷塘：一潭碧水，一围雪白的护栏，几弯柔情的垂柳，满目蓬勃的清荷。风和日丽，塘上荷花，如丹凤朝阳跃跃欲飞；如窈窕少女翩然起舞。点点晶莹在绿裙上转动，倏地滚下去，便在脉脉的水面上溅出笑涡。我真没想到，关外海滨竟有这般鲜艳繁盛的夏日荷花。田田的叶子随风荡漾, 顺光如绸，细腻鲜亮；逆光如玉，温润剔透。柳荫下，叶颤花摇，那迷人的风姿，不禁令人忆起王冕笔下那浓墨如泼点点红的荷图。白石曲桥，小巧玲珑，斜穿池塘，从一片浓郁的绿荫中悠然牵出了一座六角飞檐凉亭，顿时给眼前这幅诗意盎然的青绿山水涂上了一抹明丽的色彩，也平添了几分古朴的情调。”
这个开头类似我前边分析《游记精华》时讲的那种环境描写式的开头写法。首先我用的是“描写”手法，而描写的就是环境景物。这里我分别描绘了诸多美景，先四句全景扫描，语言我很注意，除了修饰语，连量词我都推敲了；然后分别写了 “荷花”、“露珠”、“荷叶”、“曲桥”、“凉亭”等，其中穿插抒情文字和联想荷图，都力求准确、生动、形象。我为什么先描写荷塘的环境景物呢？因为本文的主体景观“丰碑”就立在荷塘的旁边。这一段开头的荷塘环境的描写，显然为全文记游“丰碑”做了充分的诗意的铺垫。另外，大家写游记，都要讲究记游的顺序，那么这篇《丰碑》或许就演示了一种先环境景物、后主体景观的记游顺序。
七、提纲挈领型开头
这样的开头多用于全景式游记。一开篇，就像提起渔网的绳子，抓住了衣服的领子一样，把全文的记游都统了起来。比如我的一篇全景式游记《呼伦贝尔行》，就是这样的开头。开头写道：“戊寅荷月，我携妻到海拉尔探望表兄，顺便游览了呼伦 贝尔盟的一些地方。草原风光、边城风情、达竇湖色、民族文化，像一道道蕴涵着浓浓诗情的风景，令我留连忘返，至今难以忘怀，不吐不快，于是剪影一二，以抒感念。”这个开头，前后点明了出行和写作的缘由，主要是为了把《呼伦贝尔行》记游的主要景点概括地介绍出来。其语言平实，文字简短，并没有什么让人新奇的地方。只是由于全文分设了五个小题，内容较为丰富，景点又南北东西，所以必须用个“提纲挈领”的开头，把全文统起来。
八、议论型开头
在我的游记中，《亲近大自然》（选自散文集《走近真实》第26页）是唯一一篇以议论文字开头的游记，这一篇游记的开头，我的视野比较开阔，文笔也比较放纵，连用五个小自然段高谈阔论人类与大自然的关系，尤其是大自然对人类的种种恩赐与教益。我为什么要这么写呢?游记的题目是《亲近大自然》, 因此我一开篇就要议论出人类为什么要“亲近”大自然的道理来。如果说这个开头是解说人类亲近大自然的理由，以突出题意的话，那么下文那贯通题意的具体记游，就成了人类亲近大自然的游览活动的生动展示了。这是我的第一层思考。另外，我还有一层用意，那就是我开头的纵横议论是有针对性的，因为在人们亲近大自然，游览庐山三叠泉景区时，唯利是图的生意人败了大家的游兴，我和其他游人的向善之心和爱美之情遭到了粗暴的伤害！我愤慨，我悲哀，我要揭露这种“跑马占圈”式野蛮勒索，我要批判这种社会文明的败落，所以这篇游记才有了这样的一个议论型的开头。请看：
“亲近大自然，是人的天性，因为大自然是人类生命的本源。洪荒远古，人类远祖当初就是从大自然中走出来的。时至今日，大自然对文明社会的现代人类来说，依然息息相关。阳光、空气、水，是大自然慷慨的恩泽；衣、食、住、行，是大自然大度的提供；即使在现代人的精神生活里，大自然也越发显得须臾不可缺了。
现代都市人每逢节假日、闲暇时光，便纷纷逃离’鸽子窝和闹市区，走向绿地、树林、山野，乃至江河湖海，去寻找都市难有的那一份清新与宁静。亲近大自然，越来越成为当代都市人生命节律的一种必要的调整，健康生存的一种必要的补充。
肃穆幽静的森林，净化人的灵魂，平抚你的烦躁；汹涌奔腾的江河，奋发激情，抑制你的消沉；高山流水，催人跋涉，康健你的体魄；花鸟鱼虫，逗人赏玩，陶冶你的爱心；四时更迭，天行有道，告诫人们不要干违背自然规律的蠢事；崖间青松，沙漠绿洲，又该激发出多少人生命活力，使之在逆境厄运中拼搏奋争……
大自然，不但是人类的衣食父母，而且是人类最可信赖的良师益友。”
这开头四段，十五、六行，大约也得有四百多字，激情的议论表达着我对大自然的感恩、敬畏与尊重之情，对大自然与现代人的亲近关系，我多方议论，使人不得不认同这些观点和态度。读了这么激情的议论，再接下来看我亲近大自然、游览三叠泉的记游文字，羡慕之余，有谁不同情支持我对“跑马占圈”的“乱收费”行径的批判呢？这样看来，议论型开头，在这篇游记之中，就显出它的重要性了。
主讲人简介
张宝树，1942年7月20日生，男，汉族，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作家》（纪实）签约作家、河北省散文学会常务理事、天津散文研究会名誉会长、《散文福地》杂志主编。
1986年5月26日《人民日报》“大地”副刊发表处女作《觅春》，从此开始文学之旅，先后发表作品数百篇，200余万字。结集出版的作品有：《中国现代寓言赏析》，散文集《生命的辉煌》、《走近真实》、《幸福在彼岸》、《张宝树散文精选》，报告文学集《寸草春晖——来自教育的报告》，文化随笔集《造神史话》等。代表作品和获奖作品有：《雁北魂》收入《中国游记年选》，《口琴声声》入选《当代散文选萃》，《生命的辉煌》获全国“红玫瑰”散文大赛优秀奖，《感情的香味》获全国“人间真情”征文大赛一等奖, 《生命之旅》获天津市第四届“文化杯”散文一等奖，《爱的天平》获天津市第五届“文化杯”报告文学一等奖，散文集《走近真实》获天津市第十一届“文化杯”最佳散文集奖，《这个女人让我心静》获河北省散文名作一等奖，报告文学集《寸草春晖》荣获由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主办的报告文学大型征文一等奖。
1986年与著名作家袁鹰合作主编《当代中年作家散文选》（31万字，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发行），1992、1994年先后主编“中国当代美术家”传记文学丛书两部《耗牛、骆驼、雄鹰》和《一 代宗师——林风眠》（共计48万字，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2000年与著名学者、作家林非合作主编“大视野”散文随笔丛书12部（170多万字，天津社科院出版社出版发行），2002 年主编“鲁迅年”文学丛书5部（88万多字，远方出版社出版）, 2010、2011年先后主编老年人散文集《为自己鼓掌》和《心灵盛宴》，计60万字。
1995年郑重入选《中国文艺家传集》（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0年入选《世界华人文学艺术界名人录》《中国专家大辞典》，2001年入选《中国当代文化艺术名人》（作家出版社），2006年入选《中国艺术家宝典》，2010年8月荣获“国家最高当代文化名人”荣誉称号，2011-2012年曾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多种文化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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