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洲‖背着羞涩过河

有一种情感叫朦胧,像雾里的事物,比如年少时对爱情的向往。有一种情感叫纯真,像小时候对一条河的清澈记忆。少年时代是美好的,音乐的,诗意的。
我上初二的时候,是在县城中学读书,每到周末就要做好准备,尽量早一点离开学校,踏上回家的乡间小路。我的家距离学校二十多里地。在过去那个贫穷的年代,回家就是快乐,就是幸福,就是能吃饱饭,能自由玩耍。那时一到周末,心里就像长了毛毛虫,脚心直发痒,希望快快回到家里。

记得上初中时的一个周六,我早早就给老师请了假,谎称家中有事需提前回去,老师批准了,我背上早就准备好的背包,一溜烟跨出了校园的大门。校外一片冰天雪地,早上的太阳像是一幅挂在天上的画,看着好看但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但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再冷心里却是热的。我高兴地哼着电影歌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和《喀秋莎》,脚轻如燕。不知走了几里地,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声音非常熟悉。扭头一看,雪地上闪现出一个红色的影子,像一团火焰,只见她一跳一跳地朝我跑来。我定神一看,噢,原来是她,是我的同桌吉阳阳。“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什么事?”我问她。“是这样的,在你老家小学教书的吉老师是我姐姐,她昨晚打电话,让我星期天去玩,我想正好同你一块儿去,免得我找不到路再去找别人问路,谁知到校后,你已经走了,我就一路追来了。”吉阳阳说完话,扬手擦了一把热气腾腾的前额,然后松了一下红围巾。我对她说:“那可要走两个多小时的路,你能坚持吗?”她一扬手:“红军不怕远征难。”

冬季的旷野寒风凛冽,一派萧杀景象,大地是一块白一块黑的显明,远处光线较强的地方,似乎有袅袅的蒸气,一丝丝往上冒。我们谈论着大自然的美景,谈论着我们各自对未来的憧憬。吉阳阳说她将来要成为一名医生,我想她的理想也许能实现,因为她是我们班里理科学得最好的学生,尤其是化学课目。吉阳阳问我:“你还是想当一名作家吗?”我说:“那当然啦,要不我写的作文每次都被老师当范文在课堂上朗读。”
吉阳阳天真、清纯,这从她的一双眼睛里能看出来。虽然她生长在县城,但却不像城里其他女孩娇气。她平时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白净的瓜子脸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有时不说话,两个酒窝还在不停地动。班上的女生平时干脆就叫她酒窝。也不知道吉阳阳是否发现了我在看她,这时候两个酒窝不动了,红扑扑的脸蛋上呈现出了一丝丝平静。不知不觉走了两个多小时,眼前,一条一百多米宽的河流横在了我们面前,它就是丹江。望着河面,两岸有白花
花的薄冰,但河中间的水依然啦啦地朝东流淌,波浪均匀地在水面上荡漾,阳光经过折射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因为水只有膝盖那么深,加之以往的习惯,家乡人也没有在水中架桥,来来往往者都是趟水过河。
我准备脱鞋挽裤,正要弯腰,发现吉阳阳楞在那儿不动。我说还不脱鞋,她说她的脚冻伤了,不能见水。这可怎么办?正在为难时,只听她低声说:“你背我吧。听到这话,我的脸刷一下热了,我不敢看她,心想少男背少女,多不好意思。但她不知从哪来了一股勇气,坚持让我背。我有点惊慌失措,拒绝是不可能了,我赶紧往河上游望望,又往下游眺眺,幸好,那一阵子没有一个人,于是我像小偷似的背起她就往水里走。

她紧紧地爬在我的后背上,两只手在我胸前挽了一个圈,我闻到一股浓浓的雪花膏的味道,这是那个年代女孩子身上普遍散发的味道。我的后背明显感到不自在,总觉得发痒,似乎有许多手在搔我,下意识地就要动一动,我一动,她就喊,我越动,她越喊,声音尖厉,她害怕掉下来。由于紧张慌乱,我丝毫没感觉到水冷,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水中的脚步也抬得很高,迈得很快,水花溅湿了我的衣服,也溅湿了她的袖子。大约有一二十分钟,终于到了河南岸,我很快将她放在沙滩上,如释重负,这时候我才定神看了看她,她低着头,脸颊绯红绯红的,酒窝里写满了呢喃羞涩。
这一段恰同学少年的情意,常常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总也忘却不了,那么远,那么美。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情窦初绽的情愫吗?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青春骚动吗?淡淡的,含蓄的。是那么纯洁无瑕,又是那么可遇不可求。呵,一条清清的河流,一段甜甜的记忆。

作者简介:
远洲:原名张建民,50后,陕西丹凤人,商洛诗歌学会会长,诗人。在《诗刊》,《星星》等报刊杂志发表诗作百余首,获奖十余次。著有诗集《城市泥土》,《远洲朗诵诗选》,散文集《在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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