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青柏 : 书信,应在文化中传承


书信,应在文化中传承
盐城 丁青柏
习惯了每天睡觉前翻看着朋友圈,拣些经常来往的好友点个赞,这如数家珍的习惯持续好多年了。偶尔,我也会从好友的朋友圈发现一些什么,于是条件反应式地按个语音,连个视频,打个电话问声好、道个安。年纪大了,感情不会再像年轻人那样疯狂,恨不得整天如胶似漆地裹到一起。守着一份平静与安逸,未尝不是幸事。
工作之余,我喜欢独自一人,安然地坐在沙发上,燃一支熏香,放一首音乐,捧着一本书,聊趣百味人生。倾听着手机铃偶尔的叮咚声,有时竟也无动于衷;也有时,我不能对它熟视无睹,特别是心情杂乱无助时。于是,我便接过它,一条条刷,一遍遍刷。也就是在这时,我刷到了这条信息。
这是一条老友的儿子写给爸爸的信。
这是一封儿子写给父亲的家书。信,并没有多少奇特,除了介绍自己刚到学校的情况外,还介绍了学校的图书馆——到底是研究生,说出的话都那么有神韵,一句句撩得老父亲兴高采烈;信,并不奇特,仅仅就是一个去往远方的儿子带给父亲的“平安书”;信中也没有说多少感恩,男孩子嘛,显得内敛,那些柔情断肠的话终究不愿表达,总是伪装着坚强让人觉得多么严酷和豪强。
然而,信的最后一句,却给我留下了难以割舍的印象:
“小伙:彭X”
“小伙”是我们这农村人对男孩的爱称,真实的字面是什么,可能无法考究,或许这就是一个错字。可是,一个研究生顶着有可能的错误在父亲面前顽皮地说上一句“小伙”。这可是爸爸对他的昵称呀!他越权了呀!我能够感受到当他署名时内心的那份快乐、幸福、牵挂、自豪、感恩,那份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复杂的情感。朋友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记忆中的他并不会轻易为儿女情长所羁绊。今天在一直悄无声息的朋友圈中,突然震荡性出现这样一条信息,显然,内心强大的他也已经无法禁受这样的冲击罢了。我不知道是凡看过这条信息的人,是不是和他,和我一样感同身受?
说实在的,信于我,其实并不足为奇,记忆中刚刚懂事的那会儿,似乎就与我缘定半生。
93年5月份,我以一封长达十一页的信让前去参考的同学感动得涕如雨下;94年2月份,又是一封信,我因此和一哥们成了一辈子的至交……那时,信成了人与人交流的主体,它甘甜、清冽,总会让人周身腾起一丝温度。然而今天,它似乎被各种各样的智能交流替代了。即便是承载寄信功能的邮政也好像颓废了很多。除了一些公文、广告等纸质通知书外,书信几乎与人们渐行渐远。有幸一睹,实属罕见。
可我们上学那会儿,信不是这样的。那时每天第一节课下,我们的目光总是紧紧盯在姗姗而来的宣传委员身上。宣传委员拿着一沓子信,挨个分发。至今,仍然记得这个特殊的时刻:接到信的同学欣喜若狂,麻利地撕开一侧,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安心享受起来;没有接到信的同学,也是睁大眼睛,目送着最后一封信寻花有主,然后失望落寞溢于脸上。于是,那一节课,学习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读信的,回信的,写信的,干巴巴失落的都一股脑低着头,埋着身子。大家不约而同沉浸在信的世界里,默默享受着远方的人带来的思念与祝福,这比人世间任何美味都奢侈。
这一节课似乎很棒,连老师也都这样说。
在这么多同学当中,我的信算是比较多的了,除了兄妹三人,同学、好友、笔友外,最让我难忘的就是丁兄了,一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初中同学。直到今天,我们仍然像亲兄弟一样相处。
那时的我,考上了师范,父母也在我们兄妹三人同一年外出中花光了所有积蓄。面对着他们整天忧心忡忡的脸,我的心难受至极。然而,我又是个爱交友、爱出风头的人,凡事不愿落于别人之后,用老父亲的话说,我就属于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一二年级时,开支还算不高,到了三年级时,开支陡然大升,每月的零花钱常常让我节衣缩食。

偶然的机会,丁兄来东台聚会,知道这事后,在给我回信时说:“兄弟,差钱用,跟我说,我手头还算宽裕。”同时汇给我400元钱。那天上午,当传达室的同志通知我去领汇款单时,我激动出满眼泪花,心中对丁兄的感动和感恩顷刻间根植于心。直到工作后第二年,我才把他几次寄给我的六百元钱还给他。
可是,钱虽然还了,情却更深了。
信虽然缺少了有声语言,然而就这样神奇地让遥远的两个人彼此拉近,给了人们无限的牵挂和思念。它的背后是一片空旷而又深邃的心灵世界,让人可敬、可爱。习惯了喧闹和谈笑的人也许永远不会感受到品味语言和心情的那份魅力。
儿子十一岁时,因为学习习惯不好,我启用“对话本”,每天和他谈论几句;上到初中后,我采用“书信”,每星期或每月给他一封信。看着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目送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用心感受着他每月归来的进步。我憧憬着静默中的文字给他带来进步。而今,面对老友儿子的一封信,我忽地感同身受。我不能不被深深感动了。相比于不懂事的儿子在父亲几十封书信后一直沉沦着自己的笔,终究不愿以同样的方式和爸爸多交流一次,这于我确实是一大遗憾。我就不知道各位亲们,你们是不是也有如此感触?
在这个人手一机的时代里,我们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在通过电话或微信与人交流着。可是,透过语言、文字,那些感谢性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为什么一封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家书竟能将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兴奋得如此张扬,这“小伙”一词的表达中该沉浸着多少令人欣慰和企盼的东西呀!
老友的儿子亲手用一封信打破了父亲内心的平静,让父亲体会到父子间最为浓烈的亲情。他挖出了中国文化内部最为真实的价值,点击了人性最为真挚的情愫;他告诉身边每一个人,“爱”是需要牵挂的,是需要花时间呵护的。直面身边的人和事,让自己静下来,舍得为他人改变和付出的爱才是真爱。这难道不正是这个社会最为缺失的东西吗?
所以说,孩子们,亲爱的人们,有事没事写个信,让对面的人感受到你的用心陪伴。别总让高大上的智能彻底替代你那颗最应感恩的心。
借用老友的信息,我分享了朋友圈,引来了一串的点赞,其中几句评论如雷贯耳:
“孩子的书信比月饼更重要。”
“果然是别人家的孩子,羡慕哦!”
…… ……
这似乎都是些没有说完的话,它意味深长,它令人无穷回味。
如今看来,从书信时代到智能时代,虽然是一次进步,然而,书信还会不会以一种更高的文化姿态重新传承,重新取代智能,回到当今的生活中呢?我们翘首以待。
责编:丁松 排版:何苗



丁青柏,江苏盐城人,教师,笔名“一凡“。参加多次书写大赛,《论贫穷》获得中宣部征文大赛一等奖;《路》获得江苏省青年教师散文大赛二等奖;多篇作品发表在《散文》期刊和《人民作家》栏目。作品清新隽秀,长短句灵活呈现,喜欢“半剖半立”,真实朴素,自成风格,以精巧的构思和细腻的描写手法,常常叩击读者的心灵,引人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