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人间至味
人间至味
——《幸福起航》读后感
杨金红||安徽
三月的天气忽晴忽雨，满眼局促。在细密时光的罅隙中我噬吮着岁月酸涩的味道，彳亍满心。直到那个午后，我静静读完金子谦老师的《幸福起航》，感觉它其实就是一剂生活的良方，带着淡淡的墨香弥漫了我的双眼，渗透到我的心底里，悄然间治愈着我。
我的酸涩来自于父亲。我的父亲已经老了，而我，也终将在纷纷扬扬的岁月里老去。
思绪如麻里，记忆的野马回到了少不经事时。三月，秀丽的小山村，白天漫山杜鹃，夜间星斗满天。当乡土的气息携裹着青草与稻田的味道扑面而来，暑假也如期而至，我“惨淡”而艰巨的生活自此开始。整齐的田垄间，骄阳似火，秧苗长势极旺。父亲像皇帝下圣旨般给我布置任务：“拔完半垄草才能回去写作业。”我恶狠狠地对着一大簇庄稼践踏下去……父亲站在水田中央，头顶着脆黄色的草帽挥汗如雨，蚂蝗凶猛地粘在他的腿上，天地一片灼热。第二天，天还没亮，父亲早早地叫醒我，在睡眼朦胧里我满眼惺忪被父亲赶着一路小跑去田间劳动，然后再在规定的时间里及早折返回来背书写作业。我心生怨怼，从心底里恨透了这该死的土地，也恨透了父亲。我甚至想过逃离，少年的征途中，终没有勇气凑合成这样的机会。夏天的傍晚终于迎来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村庄的池塘边，知了在嘶哑地鸣叫，青蛙在不停地歌唱，父亲坐在凉床上，一边给我们赶蚊子，一边给我们讲故事，白天的辛苦劳顿似乎也在这样的时刻里烟消云散。
自此多少年来，我的暑假寒假生活俨然变成了一道严肃的公式：上山砍柴，下河摸鱼，春天打草，夏天晒谷，秋天双抢，冬天家务……从日光微明忙到星宿出行，辛勤与劳顿似乎无休无止，我跟在父亲后面东奔西走，在烟火四季和情义冷暖里重复着生活的辛苦恣睢。
父亲不仅在生活上对我苛刻有加，在学习中也是严苛之至。我觉得父亲“无情无义”，他过早地将我抛入了成年人艰辛的生活，过早的让我品阅了我少年的人间疾苦，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至于多少年来，倔强、隐忍成了我性格中独特的标签。1996年，当别的同学在家长的呵护下踱向车站，我独行万里开启了我梦寐自由的求学之旅，没有胆怯和彷徨。这些勇气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都源于我那专制的父亲吧。
少年几回伤往事，人间至味是离愁。时光荏苒，我们兄弟姊妹在父亲严厉的管教里渐渐成长，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而今，故乡已经变成了往事，往事里那些回不去的山山水水，点点滴滴都成为了人生最美好的味道。曾几何时，我百转千回，固执地怀念起那段“峥嵘”岁月，怀念那些岁月里家人聚在一起像迎接盛宴一样的团圆日子，甚至怀念晚风吹在门栓上发出的清幽的独鸣。那些日子虽然贫穷清苦，但是岁月里却盛满了家的温馨。我想这应该就是《幸福起航》里蕴含的人间至味吧—艰辛单纯，但是有爱支撑！金子谦老师说，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就可以永远生活在爱里。而爱，星转斗移，即便已物是人非，我不敢触碰，她也从不会远离。
大学毕业，父亲依然充满着“偏执”，我按照他的指示回到了父亲所在的城市淮北。深邃的矿井，高高的井架，还有轰隆隆的机器的运转声扯着岁月的脚步一路向前奔。我执意要重回南方小城的梦想在平淡的日子中被渐渐遗忘，执意不嫁给矿工的想法在父亲的熏染下无影无踪。晚秋的风里，我面对着那个迎着朝霞径直向我走来的青年摇头，那个人——和父亲一样，毕业后是个矿工，在父亲的“欣赏”与志同道合下成为了我的老公。我这一生，在父亲的带领下，注定成为了矿工的后代，继而又成为了矿工的妻子。生活，自然也涂抹上矿工独特的色彩——黑色成为了父亲和先生的主色调，甚至他们生活的轨迹也相同到复制粘贴，没有节假日，没有双休日，没有春节，没有旅程，有的只是跟带班，以及无穷无尽被生活掩埋的七彩光色。
中年鞍马时，岁月过驹，人生四季。我所期待的桃红柳绿倾一世温柔并没有出现在生活里，相反日子无色无味，煤矿和煤炭在琐淡中挤兑着年少时的雀喜与志气，忙碌与辛劳随即取而代之。早晨披星戴月起床，中午餐风宿雨奔波，夜晚废寝忘食忙碌；巷道、规程，煤矿和煤机也成了我和孩子渐渐熟稔的名词，如此依然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时候，我想，嫁给了矿工，终究是输给了琉璃岁月的一部分，因为矿工注定是全情“嫁”给了他的矿和他的工，“嫁”给了他的煤机、巷道和薄煤层。
时节不居，芳华落尽，我试图努力地解析出煤矿生活与我这个女汉子息息相关的幸福，父亲小心翼翼地告诉我，“从小我对你们要求得太严格，只想让你们懂得自立自强，长大不缺吃不缺穿，我就知足了。”这一句，父亲极尽温柔，极尽沧桑，仿佛他真的拥有了现世所有的好时光。一抹金色的余晖从窗户里挤进来，照在父亲苍老堆满皱纹而又仿佛实现了某种愿望的脸上。
是的，我何曾为生活真正奔波过？！我过的不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有房有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在冬暖夏凉的地方办公，在窗明几净的家里休闲，而这些现世静好，正是矿区无数职工负重前行的结果。
这些悠悠岁月中甘于奉献的矿工，他们和父亲一样用一生坚守一个家庭，用一生坚守一种职业。纸短情长，还是用父亲喜欢的歌词来诠释千千万万不平凡的矿工吧——是他们捧出地下的太阳，为我们发热为我们发光，要问那太阳的名字，淮北矿区，温暖送四方。是啊，是他们捧出地下的光明，带给我们想要的希望和光芒。暮然间，我豁然开朗，我穷尽小半生才终于懂得人间最有人情味的就是那些我曾漠视的“煤黑子”，他们生生不息，从年轻到白头，在百米矿区演绎了七尺男儿的英雄一生！他们像千千万万的抗疫英雄一样，舍小家顾大家，在党的百年华诞征程中发挥着新时代的新力量。
慢品人间烟火色，闲观万事岁月长。今天当我在闲适中沉思，才真切的感知到父爱如山的真意，正是那深沉的不宥与表面的父爱让我在我的少年时光里见风见雨后依然清风明月。时至中年，我也更懂得父亲用她一生的真实经历向我诠释了生活本身的平凡意义——从容生活与工作，就能活出最乐观的自己。正与《幸福起航》里说的那样，无论失去或者得到，只要我们足够智慧，就能用爱点燃幸福路上的灯塔。而这盏盏灯火，正是无数矿工用他们奋进的双手为大家擎起的希望之光、温暖之火。
此时万籁俱寂，万物趋于从容，我在尘世烟火里继续起航僧行，行至深爱处，爱世界，爱善良，爱这温暖的人间至味！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杨金红，安徽淮北人，喜欢左手纳兰右手烟火的诗词人生，《家的味道》等散文曾获安徽故事频道最感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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