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赏析 || 石岗作品：这些鸟事/轩诚清读（第528期A）
文：石岗
诵读：梁轩诚
一、
早上起来，打开电视，凤凰卫视的黄橙子在播报新闻。这时候，我的窗外一阵扑棱棱作响。趴在窗后看，见两只鸟在草地上打架，其中一只很是健硕，趾高气扬，嘴尖喙长，眼圆光凶，另一只身痩体弱，小而怯场。那只雄壮的正用嘴去啄那弱小的身上的羽毛，弱小的伏在地上，身上尽是鲜血。
这时候，黄橙子配音说，美国警告朝鲜侵犯人权者将无处藏身，并说美国要记录朝鲜侵犯人权者的劣迹，不管他们将来躲到哪里，都要受到惩罚。
我觉得有意思，就把黄橙子的话大声复述一遍，没想到，那只雄健的鸟听了，竟吓得呆呆的，然后一犹豫，就飞走了。
二、
朋友从外面抓回来一只猫头鹰，用绳子拴在阳台上。猫头鹰开始几天疯狂往外飞，每次都被绳子拉回来。过了几天，它自己知道飞不出去，也就蹲在原地不动了。朋友以为猫头鹰屈服了，就每天忙着喂它，一会儿给它送矿泉水，一会儿给它买回来二两肉。猫头鹰开始并不吃，两天后也就开始吃喝了。朋友很是欢喜，天天抚弄着它玩，跑出去买肉给它吃。结果有一天，朋友突发奇想，要给猫头鹰洗个澡，洗澡的时候，解开了绳子，那猫头鹰竟一展翅飞出去了，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这时候，我正好来找朋友闲聊，朋友很是伤心，说：“这只猫头鹰没良心，吃了我许多肉，喝了我许多水，花了我许多钱。要不是我养活，它可能早饿死了。”我说一只鸟，何必这样伤心？朋友说：“这不是一只鸟的问题，我对它有感情了，它就像我们家的一员。”这时候朋友的电视里，央视的女主播在指责香港学生占中。我就开玩笑说：“既然鸟是你们家的一员，它有选举权吗？它有可能当上家长吗？它能不能也像你对它那样，用一根绳子把你的脚拴上，然后抱着你玩呢？如果你出门去，被一只猫头鹰抓走，然后拴在它的巢穴边，给你喂吃的，你会不会承认你是它家的一员呢？你会不会跑呢？如果你跑了，猫头鹰会不会骂你没良心呢？管你吃管你喝，你还要什么自由呢？”
朋友听了，扑闪着眼睛，半天反应不上来。这些鸟事！
三、
我父亲喜欢养鸽子，他在我们家的院子里养了三四十只鸽子，那些鸽子都羽毛雪白，红喙红腿，很是美观。有一天一个小乞丐抱着一只黑色的鸽子跑到家里来，说要卖给我父亲，我父亲将鸽子捉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两块钱买下了那只鸽子。我觉得奇怪，就问，为什么平常养的全是白鸽，今天要买一只黑鸽呢？父亲说，这鸽子是北村老董的，可能飞跑了，让叫花子捉了，给娃两块钱，是给娃的吃饭钱，一会儿老董就得满世界找，到时候再卖给他。我有些不信，不料，下午，老董来了，大声野气地喊丢了鸽子。我父亲就说他收了一只鸽子。抓来老董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就大呼小叫，高兴得不得了。老董给我父亲五块钱，我父亲只要了两块，老董就非常高兴，抱着鸽子走了。过了十几天，还是那个小乞丐，又捉了一只黒鸽来了，要卖，我父亲说，你把鸽子放下，我叫北村老董来，他要黒鸽。那乞丐听完愣愣地站在那里，我父亲突然就大骂一声，好你个贼娃子，还不滚远！那乞丐就撒腿跑了。我问，父亲说，上一回他把老董鸽子捉来，我心说老董鸽子自己飞了，被他捉了，给他几个吃饭钱，没想到，他到把这当营生，学着做贼了。惯下毛病，一辈子就当贼了。我父亲气得呼呼的。我说，甭生气，就是个鸟的事！
四、
我在翠华山上修道的时候，有一天傍晚，我正伏在桌子上读庄子，突然头顶扑棱棱一声，一只喜鹊冲进我的窗子里来，那喜鹊太慌张了，来不及刹车，就一头扎进我的沙发里。挣扎一阵才勉强站起来，惊慌失措地朝四周看。当它看见我的时候，就又挣扎起飞，飞到窗口上去，接着就站在窗台上。我望望窗外，看见一只鹰站在窗外的大树上，正死盯着喜鹊。喜鹊将身子一半藏在屋内，头伸向窗外。我估计它是在判断，面对这两个不同的敌人，谁的危险更大些。如果鹰扑过来，它就再飞进屋来，如果我走过去，它就会奋不顾身飞出去。所以，我决定坐着别动，担心把喜鹊惊飞了出去冒险。
过了大约抽一根烟的工夫，窗外的老鹰去追另一只鸟了，我窗台上的喜鹊才悄悄飞走了。这时候，益辰道长送来一份《参考》，上面的大标题是“美国重返亚太，中国反应强烈。”我心里说，亚太这些喜鹊该怎样选择呢？唉！做喜鹊确实不易，这些鸟事！
五、
觅汀兄前两年身体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心跳加快，吃口饭就胃疼难忍。我看着好朋友痛苦不堪的样子，心理也难受。但是，我不是医生，只能眼看着他受罪，而且病情不断加重。
一日夜读闵智亭道长的一部著作，其中记述道教驱邪治病之术，写得很是神奇。而且闵道长给北京高官做法，我曾经看见过。于是，和觅汀兄商议，依葫芦画瓢，也做一回法，驱驱他身上的邪气。觅汀兄非常激动，就说，不管有没有作用，做一回试试。于是，我就按书上的记载，准备了杉木板子和各种符咒，我们开车一千多公里，到了觅汀兄的故乡云南的乌蒙大山里，选择了吉日，就开始准备作法。
按书上的记载，如果法事灵验，就会吉鸟鸣叫；如果不灵验，就会犬吠一片。我给觅汀兄叮嘱，到时候不管是鸟叫还是犬吠，他都不许吓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深山里。
我测算的时辰在夜里十点，那时候山间刚下过小雨，四周一片死寂。我和觅汀兄来到他的父母墓前，我事先把做法的程序，按书里的要求，暗记成熟，觅汀兄则跪于墓前。我开始大声念咒。就在刚念完《启地狱咒》的时候，一只大鸟，扑棱棱从树上跌落下来，接着四周一片鸟的叫声。我看见觅汀兄吃惊得差点倒在地上。那只鸟在觅汀兄身后落地，还未站稳，就又飞扑到树上去了。那些鸟的鸣叫声持续几分钟，四周又安静下来。唉！这些鸟事，真叫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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