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杨震：西蓄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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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震
杨震，男，汉族，河南新蔡人，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驻马店作家协会理事，新蔡县作家协会副主席。近年来，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多篇。出版诗集《穿越黑色的走廊》。
西蓄春早
河南 杨震
立春刚过，太阳便忍不住热情地冲动，把遮在脸上的苍白而冰冷的面纱轻轻一抺，换成一付明亮润朗带着暖意的笑脸。靛青色的天空庄严肃穆，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转变时的状态。远处传来的乐曲缓慢而低沉，是在为在广宇上张开的天幕演奏春的序曲吗？
此刻，我站在西蓄的大坝上，正伸出两臂，像凌空飞翔的鸟儿。前边是西山连绵起伏的青灰色的剪影，天空有一行排成人字形的大雁，脚下就是我要游览的西蓄水库。它就座落在北京北五环的边缘，被城市的楼群包围得严严实实，四周还环绕着密密的灌木丛，像一个温柔敦厚的处女，安静地躲藏在城市的一角，低调得即使你走到身边，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一旦展现在面前，你就会为它的宏伟而惊叹，为它的美丽而折服，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说是水库，不如说它是一座设计精巧的立体园林。从湖堤到湖底，根据高程修建了四条环形步道，堤坡上是各种适宜的树木和花草。层层的树木高低搭配，错落有致，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平坦的湖底被曲曲弯弯的小道划成若干个湖区，有造形优美的拱形小桥相互惯通。一年中的绝大部分时间，西蓄都是供人们游玩休闲所用。只有到汛期，才发挥它蓄洪和泄洪的功能。
整整一个冬天，西蓄湖被严寒卸尽了繁杂的沉疴。树枝裸露，花草枯萎，色彩单调，一副压抑着的沉闷的气氛。无数个生命，在严酷的环境里蜇伏着，在黑暗的地下等待和期盼着。而今，终于熬过了最严酷的时刻。迎面吹来的风虽然还透着凉，但我分明触摸到了春天的气息。我想像着那还无法看见的沉睡的生命，此刻也许已经苏醒了吧？无数个精灵，积蓄了满满的力量，正在凝神倾听那春的号角。凝滞的浆液已汩汩流动，开始唱响希望的蓬勃的弦律。我来了个深呼吸，把目光投向这空旷的湖面，大堤上步道如带，绕堤穿林；湖底的小道、拱桥把冰封的湖面环绕出美丽的图案，俨然是一副天然水墨画，让我久久品味。
走下湖堤，我想再近一点触摸西蓄生命的脉搏。隐隐听到被寒冬摧残了的河堤，似乎正在张开毛孔均匀地呼吸。灰褐色的丑陋的枝桠，还在沉思中静默无语。发黄的枯草，乱蓬蓬地僵卧在泥土上，残叶断茎散发出腐杇的气味。厚重的冰层依然还在锁定着绿水，就像用缰绳拴着了自由活泼的儿马。单调的冰面四周，沿着湖底曲曲弯弯的小道，竟镶着一圈白雪般的冰边。一丛丛匍匐着的芦苇艰难地昂着头，曾经鲜活篷松的毛穗，再也没有了过去漂亮的光泽。灰暗、静寂，一切似乎还是那个老样子。那密密交织叠压着的苇杆深处，总能听到多种奇怪的声音，让人每行于此，总要侧耳细听，浮想联翩。
但西蓄湖已敞开胸膛，像一块巨大的凹面镜，正加倍吸收着阳光的热能。风慢慢柔了，吹着脸暖洋洋的。空气湿润了，有一种淋着毛毛雨的感觉。远处的山坡，隐隐有蒸腾起的白烟。河堤上的树木变得清晰、醒目，林间似乎流动着绿色的生机。而冰湖反射出的刺眼的光芒，又使这空气中的活跃的因子，不断积蓄和膨胀。先是路边一排细柳，率先泛出了满身的青黄，那低垂的枝条轻轻摆着，柔软滋润，像一个充满了爱情的少女。对面的黄金槐像刚刚被擦拭一遍，浑身浸透着富有和高贵。而盘踞在树杆上的各种伸展着的龙姿，像随时要跃上天空或潜入深渊。粗大的杨树，似乎不屑于这样的炫耀，只把紫红色的芽孢浓缩在枝尖，静静等待着绽开的一刻。红色跑道上，三三两两的健行者已敞开了衣襟，急促的喘息声中，晃动的是一张泛着红晕的愉快的脸。树枝随意伸展着腰，在他们的脚下投出慵懒的影子。
我踏上一片湖底的荒草地。里面布满荆棘草莽，在沉默中肃立。轻轻拨动那枯萎了的枝杆，发出啪啪的断裂声，随后便抖掉一缕缕草屑，像飘动着的小虫子。野草槎子与脚底碰撞，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脚尖过处，被踢出的腐草连同荡起的尘土，带起一道风裹在脚面。一股泥土的芳香，混合着腐烂了的酸酸的草木味，带着温暖的热力，像一股轻烟冲进肺腑，让人愉快而振奋。草丛里蹦跳的麻雀“忽隆“一声飞起，又在较远处落下。它们喳喳叫着，很是悠闲，不仅不惊慌，反倒听出了几分喜悦和欢欣。天空中云雀的叫声，清亮而婉转。远处乌鸦的叫声，急切而噪杂。它们各自在抒发着心中的情感，无意配合，却是浑然天成，共同用声音为春天涂抹出一道亮丽的色彩。
跨过凸起的小桥，我来到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湖坡。雪已开始融化，原本洁白晶莹的颜色像粘上了灰土。从坡上伸下来的硬板渠，边沿挂着几根冰条，亮晶晶的，正滴着一串串水珠。两只青灰色的乌鸦，正伸着尖尖的嘴巴在那里喝水，神情专注，根本不理会我的到来。
前面是一块覆盖着厚厚冰层的湖面。一条狭窄的小道，把湖一分为二。路面上堆着从河底捞上来的烂鱼网和腐草叶。黑黢黢的草堆里，流出污浊的水，把路面浸湿，不时能看到一个个水洼，还有随意丢弃的各种形状的冰块。往常一直伸展到路边的冰，不知什么时候，往下缩了好多。虽还有积冰，但都像冻过的豆腐块，千孔百疮，有好多地方露出了褐色石块的脑袋，像一个个丑陋的伤疤。
往下看，一圈冰面闪着雪花般光芒，斜伸到湖中。它们正在吸收太阳的热能，不断地往外渗出发亮的水珠，像刚用水淋过，慢慢滚下，在冰上形成汪汪的浅水。但冰层不为所动，仍像一块超级巨大的磐石。俯身细看，发现原本单调的青灰色，泛出一块一块的白斑，像是白癜风病人的皮肤。每隔一段，就出现一个个的水泡，一圈圈的，仿佛眼睛一般，在焦急地窥望着外面的世界。冰面密布着横七竖八的裂痕，像一个饱经风霜者的老脸上的皱纹。有的地方已乍开一道沟缝，隐隐看见深处水波的闪光；有的像无数只蚯蚓蜿蜒爬过，汇成一个个神秘的图案。阳光直射的地方，形成一条耀眼的光带。光带外边的大片区域，隐藏着无数个反光的亮点，像灯池里的一缕银光的闪烁。
还是那一片湖边的芦苇，枯黄的颜色突然有了生气。一个手举长镜头相机的年轻人，正在那里弯腰弓背地瞅。原来是一群小鸟正在苇丛里跳跃。一枝枝芦苇杆斜伸在半空中，细小、光滑。这些小鸟，坚硬、枯瘦的利爪，稳稳抓着苇杆，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随意跳动，像表演高空杂技，如履平地。它们时而在杆上轻啄，似乎吃到了什么东西，时而背过脑袋梳理着羽毛，黑玛瑙一般的小眼睛亮晶晶的，不时侧着脑袋看人。尖尖的嘴巴总是不忘和伙伴们说着话，叽叽喳喳，轻捷灵巧地从一枝苇杆跳到另一枝上。扇动的翅膀带着一阵风，发出“扑棱扑棱“的声音。不知是那只鸟儿带头，“轰“一声飞起。于是整群鸟儿便跟着腾空，像一片黑色的云翳，伴着欢快的歌声融入蓝天。
已是中午，阳光更加明亮，让整个西蓄充满浓烈的情绪。大堤上有一群人正在放飞风筝。那风筝色彩斑斓，一只只飘向湖面的上空。我的目光追随着它冉冉升起的身姿，直望到蓝天白云的深处。这是春的颜色，是生命和希望的色彩。它很快就像燃烧的火焰，点燃西蓄的角角落落。此刻，我的眼前展现出一片生机勃勃，万紫千红的景象，灵魂仿佛也被带起，袅袅娜娜地融入到蓝天白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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