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大赛丨3号作品】刘国星《最初的情书》
文/刘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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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黄的灯光似湘子的手抚摸着你和羔子。羔子大口地吃着你精心调制的鸡蛋羹。你看，却不吃，好象在吃饭和看羔子之间，你更喜欢后者。羔子吃得有点夸张，故意弄出吧唧吧唧的动静……你的身子骨仿佛酥了，脸上笑纹更深了。羔子吃完抹抹嘴巴，老爸，你吃呀！你点点头。羔子又说，老爸，以后上学放学你别接送了，这几步路，我能走。你没言语。羔子站起身，呼啦一下子超过你半头。唉，才几天的事呀！像过山车似的。从牙牙学语，上幼儿园，入队，入团，一冒高就蹿成棵小杨树了。羔子拉住你的胳膊，撒娇道，老——爸——你的骨头彻底酥了！举举手假意投了降，卷着舌头喊——yes——羔子乐了，你也乐了，父女俩美气的不行。
羔子是你和湘子不小心得到的。初闻怀孕你和湘子提心吊胆，医生面对结果也板着脸，戳点着，你，你们是拿命开玩笑啊！湘子和你青梅竹马，从幼儿园直到师范都是同桌。结婚那晚你总结说，湘子，上天派我就是来陪你的呀！湘子脸上溢着蜜。可谁知湘子竟会患上血小板减少症？失血就止不住，小河一样地淌。湘子要离婚，你定定地说湘子你要离我就死！医生后来说我提醒过你们，现在就算流产，都难保大人的命。你后悔不迭，而湘子却笑着做了决定，我们要这个孩子吧！上帝给我们的礼物，我们为啥不要呢？你们互相握住手，两两望着，眼里晶莹着泪光。可在羔子降生那天，湘子却永远地去了。那天在医院里你也晕厥过去了，你也想跟着湘子走。三天后你醒来时，湘子早变作了一块墓碑，而孩子因为黄胆高正在育儿箱里烤蓝光。对呀，你还有孩子，那可是湘子用命换来的。你挣扎着去看她，她可真小啊！护士提醒取个名吧！那年师范毕业采风，你和湘子来到草原，在绿草地上看到羊羔，湘子一把抱一只在怀里，眯着眼深深地嗅着，羊羔又白又干净，仿佛天上遗落的一块白云。你说就叫她羔子吧！叫羔子，湘子一定会喜欢的！
屋里很静，你蹑手蹑脚地收拾碗筷，生怕那屋写作业的羔子分心。多年来，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你未见就回绝了。你的那方面的心思早跟湘子走了，现在你的眼里只有羔子，你要给她双倍的爱。一份是你的，还有一份，是湘子的。羔子牙牙学语了，你拿出湘子的照片，教羔子喊妈妈！羔子喊得很费劲，舌头像棉裤腰，喊出的却是“wa——wa——”别人听不出，你却兴奋地跑到墓碑前说，湘子湘子，羔子会喊妈妈啦！墓碑照片里的湘子笑意盈盈。羔子上幼儿园了，你又跑到墓碑前，湘子湘子，羔子上幼儿园啦！照片上的湘子依旧笑意盈盈。羔子戴上红领巾那天，你领着羔子来到墓碑前，羔子是第一次来墓园，羔子看着照片说，是妈妈！羔子哭了。你拍拍羔子的肩膀，你说，湘子，羔子入队了！她文科好，像你！微风吹来，羔子胸前的红领巾呼啦啦地飘，仿佛是湘子在低低絮语……
你净了手，扒开一个桔子，拿出几瓣；又用刀削个苹果，切下一牙；再倒半杯牛奶，用脸试试温度。你轻手轻脚地向羔子那屋走去。营养的东西要全，不见得非得多吃，吃坏肚子，反而达不到营养的效果。
你推开门时，见羔子没写作业，却对着一张白纸发痴。你看出她身子坐在这，而心思却飘出了好远。你放下果盘，一把就捂在羔子的脑门上，羔子一惊。过会儿你说没发烧。你问，咋啦？羔子的脸沉下来了，她说，我咋啦？爸，你吓我一跳！你问，写完作业啦？羔子点点头，又苦笑着耸耸肩，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看出羔子是想要块独立空间，你只好退了出来。
那晚你失眠了，总觉得哪块不对？你把羔子的举动前后联系起来想，呀！莫不是早恋？你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
早晨是闹钟叫醒了你，你匆匆跑下楼买来浆子、油条和鸡蛋。羔子坐在饭桌前，不吃，却问正在扒蛋壳的你，咋啦？你没听明白。羔子示意“眼睛”，你跑去照，眼圈泛黑，眼白布满了红血丝。你故作轻松地说，昨晚看书多啦！
羔子上学了，你飞快地推开她的门，只见那张纸团缩在废纸篓里，上面乱乱的全是墨迹。桌子上面竟赫然有张毛头小子的照片，你看了觉得眼熟。更可气的是羔子的抽屉上挂了一把很新的锁，冷冷发着金属的光芒。你转了几圈，喘着粗气，还伸手抓了抓头发。
白天的班你觉得有点熬人，咋办？湘子咋办？你后来决定要制止羔子，你要狗皮膏药似地盯住她，棒打鸳鸯飞！你搓着手盼放学，那小子有点眼熟，肯定是见过的。若是“谈”呢，上课是没时间的，能“交流”的也就在放学路上。晚放学天空下起了雨，真是一场及时雨！你甚至觉得这雨是湘子下的，为你的暴露都找好了说辞！你拿上一把伞就冲了出去。学校放学了，学生们潮水般涌出来。这点毛毛雨让孩子们嘻嘻哈哈很兴奋。你杂在人群里眼睛盯着羔子的背影，羔子与先行的同学告别再见，并没有哪里不对。转街角时，你眼光盯住羔子，却失足踩空跌倒在地，引起一阵喧哗。羔子回头恰好望见了你，羔子跑上来，爸，爸你没事吧！你浑身泥水，觉得脚腕子钻心地疼，你说，没事没事！羔子问，爸你咋来啦？你指腋窝里的伞，这不天下雨了嘛！羔子看看你淋湿的衣服，说，你看你，下雨咋不打伞哩？羔子边撑伞边流了泪。
你伤了脚腕子，第二天羔子上学后，你拿上那小子的照片去悄悄见老师了。老师看看照片却笑了，你呀，你看看，这是歌星华晨宇，前天他来我校演出，你看后面还有签名呢！你翻过来看看，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你回到家，推开羔子的门，见抽屉上的锁头不见了。你拉抽屉，见到一张照片，是你和湘子的合影照，当中蓦然夹着羔子。——是羔子拼贴出来的全家福。你看照片的背面，你的泪也流下来了……
你坐不住了，你漫步在街上，街道广告栏里的海报上，一个小子摇头晃脑地弹吉他，像是要疯。你笑了笑，那不就是华晨宇吗？！
后来，你转悠到墓园，正是深秋，满山的枫叶火苗样堆叠，一山都燃烧了。你望着湘子，湘子也笑意盈盈地望着你。你说，湘子，羔子长大了，会写情书啦！嘿嘿！羔子在全家福的后面写道：
有天你不记得你是谁
也记得我是你的宝贝
（图片来自于网络）